钟擎的问话落下,堂内短暂安静了一瞬。
孙承宗原本微阖的眼皮抬了抬,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
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舆图前,
直视着松潘卫那片区域,
仿佛看的不是大明经略百年的边陲重镇,而是一处无关紧要的土丘。
“一群茹毛饮血、倚仗山险的化外野人,也值得如此郑重其事?”
孙承宗久经沙场,又是执掌着辽东百万军民钱粮的统帅,
这点破事对他来说简直毫无困难而言,他傲然道,
“老夫在辽东,面对的是成建制的建奴八旗,
他们有甲胄、有强弓硬弩、有野战之能,甚至能铸炮、能结阵而战!
那是割据一方、能与朝廷争天下的地方政权!
松潘这些,算什么?
啸聚山林的部落,乌合之众罢了。
抢掠为生,欺软怕硬,打不过就钻山沟,也配称‘边患’?”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着王三善和秦良玉那写满忧虑的脸,
最后定格在许自强身上,只吐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字:
“打!”
这个字,从这位以持重稳健、力主筑城防御闻名的辽东督师口中说出,
带着一种违和却又不容置疑的酷烈。
他不是不知道辽东与西南的不同,但在他看来,问题的本质是一样的,
权威失落,威慑不足。
在辽东,他筑起关宁锦防线,步步为营,
是为了在野战中不敌后金时,仍能保持战略威慑和反击基点。
但对松潘这些散漫的番部,他连筑垒防御都觉得是抬举了他们。
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雷霆一击,
打掉跳得最欢的那个,自然人人胆寒,规矩重立。
袁可立抚着颔下长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这位历经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五朝,
在党争最酷烈时几起几落,抚过登莱,督过漕运,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臣,看问题的角度又有所不同。
“孙督师所言,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