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情真意切,似乎真的悔恨交加。
钟擎看着脚下这个痛哭流涕的边镇大将,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
他沉默了片刻,直到毛文龙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抽泣,才冷冷开口:
“这些话,你留着去跟阎王说,他或许会信。”
毛文龙身体一僵,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抬头。
钟擎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他所有的伪装:
“毛文龙,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恐怕,你此刻跪在这里哭诉忏悔,心里想的,
却是怨天尤人,怨朝廷不公,怨孙承宗、袁可立掣肘于你,甚至……
私下里,也没少怨本王断了你的财路,夺了你的权柄吧?
你来登州这几日,私下抱怨的话,需不需要本王找几个证人,跟你当面对质?”
毛文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最后一点遮羞布,被钟擎无情地扯下。
在这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王爷面前,
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怨怼,都无所遁形。
看着毛文龙如丧考妣的模样,钟擎缓缓站直身体,背对着他,望向堂外。
良久,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语气说道:
“本王,不想杀你。”
毛文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钟擎的背影。
“你在皮岛,虽有诸多不法,但毕竟牵制了建奴部分兵力,
为辽西防线分担了压力,也收纳了不少辽民,
这点苦劳,朝廷记得,本王也记得。”
钟擎的话,让毛文龙心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杀你容易,一刀而已。
但东江镇数万军民,骤然失帅,恐生变故,予建奴可乘之机。
况且,你麾下那些骄兵悍将,
如孔有德、耿仲明之流,若无你弹压,怕是顷刻就要酿出大乱。”
毛文龙的心,随着钟擎的话语忽上忽下。
“所以,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钟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毛文龙身上,
“一个将功折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生是死,是继续做你的海外天子最后身败名裂,
还是洗心革面搏一个身后之名,就在你一念之间。”
“王爷!王爷!
臣……臣愿效死力!
愿肝脑涂地!只求王爷给臣一条生路!”
毛文龙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再次连连磕头,额头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