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与宁远守将低声交代着最后的事项。
他便是孙承宗。
此刻的孙老爷子,与一年多前在京城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的他虽然矍铄,但眉宇间总有挥之不去的沉郁,
那是多年督师辽东、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迹。
而如今,在钟擎那“神奇药剂”
的调理和北地相对安稳局势的滋养下,
他面色红润,目光湛然,腰背挺直,顾盼之间神采奕奕,
若非那花白的须,看去倒像是五十许人,精力充沛。
站在孙承宗身旁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叫卢象升,字建斗,常州宜兴人,
天启二年进士,如今是孙承宗新收的学生兼幕僚。
此刻,这位未来的“卢阎王”
、“天雄军”
缔造者,正微微张着嘴,仰着头,
目瞪口呆地望着海面上的庞然大物,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什么?船?世上怎会有如此巨大的船?
还是……铁的?
那高耸的桅杆(其实是雷达基座和信号塔)是什么?
那些粗得吓人的管子(副炮和防空炮)又是什么?
卢象升只觉心脏狂跳,脑袋里嗡嗡作响,
平生所读的圣贤书、兵法典籍,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空白。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承宗交代完毕,回头看见自己这得意弟子一副魂飞天外的呆傻模样,不由莞尔。
他走到卢象升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
“建斗,什么愣?没见过世面?”
卢象升回过神,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
“老、老师……这、这是何物?巨舰?铁、铁甲舰?学生……学生……”
“殿下弄来的稀罕物事,名唤‘战列舰’,具体的老夫也不太懂,上去便知。”
孙承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浑然忘了自己当初在天津卫初次登上蒙恬号时,
内心的震撼恐怕不比此刻的卢象升小多少。
他这副“云淡风轻”
的模样,更让卢象升觉得自惭形秽,
同时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稷王殿下”
生出了好奇之色,
连老师都如此淡定,这位殿下,究竟还有多少不可思议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