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刻钟,骡车在一道高墙外停下。
墙是灰砖砌的,高约两丈有余,墙头长着枯草。
墙面斑斑驳驳,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夯土,雨水冲刷的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墙头有持着长枪的兵丁来回走动,见车停下,探头往下看。
刘安下了车,从怀里摸出块腰牌,朝上晃了晃。
墙头兵丁见了,回身吆喝一声,
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便“吱呀呀”
从里面打开一道缝,刚好容一辆车进去。
骡车驶入院内,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出“砰”
的一声闷响。
钟擎下车,站稳了脚,抬头看去。
院内异常空旷,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寸草不生。
正对大门是条笔直的甬道,道旁每隔数丈便立着一根木桩,桩上挂着灯笼,白日里并未点燃。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几排低矮的建筑,皆是青砖灰瓦,
门窗紧闭,远远看去,像几口巨大的棺材蹲伏在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硫磺的呛,硝石的燥,还有木炭的焦,混在一处,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气味吸进肺里,仿佛都带着重量。
钟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安猛地窜了上来,像有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他望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库房,在五月明亮的晨光下,
竟觉得那一片建筑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仿佛那不是存放物料的仓库,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开的坟墓。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对刘安道:
“就在外围看看,不进库。”
“是。”
刘安应道,示意胡匠头前头带路。
胡匠头显然对这里极熟,引着钟擎沿甬道一侧慢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
“大人,这边是晾药场。
新配的火药,得在这儿摊开晒,去去潮气,才能入库。”
钟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远处一片空地上,
铺着几十领大苇席,席上摊着些黑乎乎的粉末,几个匠役正拿着木耙子缓缓翻动。
那些匠役都穿着短打,光着脚,动作万分小心,生怕带起一点火星。
“那边是碾房。”
胡匠头又指指另一排更矮的房子,
“硝石、硫磺、木炭,都得在里头碾成细粉,再按方子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