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总理’!
我辽东百万汉民,沦于胡尘,你不思拯溺,反去助纣为虐,
帮着那老酋‘安抚’同胞,‘推行’胡制,你这总理的,
是我汉家儿郎的血泪,是那建州鞑子的粮仓吧?
听说你还‘大肆敛财,比诸贝勒’,连老酋都看不过眼,训斥于你。
可见你这汉奸当的,贪得无厌,连主子都嫌你吃相难看了!”
魏大中每说一句,佟养性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子也微微抖。
这些事,有的是公开的秘密,有的却是极隐秘的细节,
如今被魏大中用这种极度嘲讽剥皮见骨的方式当众抖落出来,简直比当众扒了他的衣服还难受。
尤其那句“总理汉人血泪粮仓”
,更是诛心之论。
最后,魏大中在佟养性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下,微微倾身,
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声音却清晰得全场可闻:
“哦,对了,还听说,佟‘额驸’你,如今对火器颇有心得,尤其喜欢摆弄那红夷大炮?
是觉着那铁疙瘩威力大,声音响,能壮胆气?”
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鄙夷和荒谬好笑的神情:
“老夫今日倒是想问问你,佟养性!”
魏大中突然提高声调,如同惊堂木拍下:
“你费尽心思、数典忘祖换来的那些火炮,那些炮弹——”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张线条刚硬如铁的脸,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硬得过老夫这张,专骂国贼、只讲道理、不畏生死的铁嘴吗?!”
话音落下,大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魏大中那双灼灼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
死死烙在佟养性精彩纷呈的脸上。
魏大中那最后一句“硬得过老夫这张铁嘴吗”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佟养性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上。
佟养性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从惨白转为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不出半点声音。
魏大中那番话,将他最不堪、最想掩盖的过往,
勾结、下狱、越狱、投敌、谄媚、敛财、助纣为虐,
如同晾晒咸鱼般,一件件、一桩桩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用最不留情面的言辞重新“诠释”
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总理汉人血泪粮仓”
和“硬得过这张铁嘴吗”
,
简直是将他的灵魂都扒出来,放在烈日下炙烤,放在砧板上剁碎。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魏大中那瘦削却如山岳般的身影,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肮脏的眼睛,还有那字字诛心的诘问,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什么“施吾理额驸”
,什么“总兵官”
,什么“深得汗王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