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努尔哈赤意图遣使议和、以及代善次子硕托连夜潜逃的消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不同渠道的夜不收和暗探,送到了宁远督师府孙承宗的案头。
孙承宗拿起那份关于老奴动向的密报,凝神细阅,
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缓缓放下纸条,
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其中最多的是叹服。
“殿下……当真是神机妙算,将人心、时势,都算到了骨子里。”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
在钟擎于天津点出老奴可能选择“议和”
这条路之前,
孙承宗凭自己与建奴周旋多年的经验判断,
以老奴那刚愎暴烈、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得知辽南尽失之后,
即便不立刻倾巢南下报复,也定会暴怒如狂,
集结兵力于辽河一线,摆出与明军决一死战的架势,绝无可能低头。
可现实是,老奴非但没有暴怒兴兵,反而在得知败讯后,
迅压下了愤怒,做出了最理性、甚至可以说最“怂”
的选择——尝试议和。
这份在绝境中克制本能、权衡利害、果断止损的冷静与狠劲,
让孙承宗这个老对手也不得不心生警惕,同时更对钟擎的前瞻判断佩服得五体投地。
殿下对人心的把握,对大局的洞察,已非“知兵”
能形容,近乎于“知天”
了。
“接下来,就看范景文那小子,怎么接老奴递过来的这招‘软刀子’了。”
孙承宗捋了捋胡须,不由期待起这场盛会来。
这场“和谈”
,注定不会平静,是刀光剑影在笔墨之间的另一种延续。
至于另一份关于硕托潜逃的密报,
孙承宗看后只是嗤笑一声,随手搁在一边。
“父子相疑,兄弟阋墙,夫妻构陷……
呵,这建州野人,学我汉家典籍典章没学去多少,
这骨肉相残、祸起萧墙的宫闱戏码,倒是无师自通,学得个十足十!
真真是……贵圈真乱。”
老督师难得腹诽了一句,旋即不再关心。
内斗消耗的是建奴自己的元气,他乐见其成。
几乎在孙承宗收到消息的同时,还在盖州的钟擎,
也通过更快捷的通讯渠道,知晓了沈阳的最新动向。
对努尔哈赤选择议和,钟擎丝毫不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