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图赖并未因这句赞许而显出多少高兴。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俯下身,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大汗……奴才,奴才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努尔哈赤吐出一个字。
“是。”
图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奴才以为……以为往后,对那些安分种地、纳粮的汉民,可否……可否稍稍宽宥些?
不再……不再轻易屠戮驱赶?
此番秋粮能有些收成,多赖这些汉民耕种伺候。
田地终究需要熟手,若都杀光了、赶跑了,明年……明年的地,怕是……”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努尔哈赤沉默地听着,脸上依然没有怒色,只是那目光更显幽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意外:
“朕知道了。你的意思,朕明白。
如今……情形是有些不同了。
你既有此心,便放手去做吧。
好生安抚那些肯出力的尼堪,让他们安心种地。
朕,自有分寸。”
“嗻!奴才领旨!定当尽心办好!”
图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
这不止是得到了许可,更是一种难得的信任。
一旁的代善见父汗心情似乎尚可,也赶紧抓住机会表功:
“父汗,还有一事。
今年通过晋商那边,输入我处的粮食也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
儿臣粗粗算过,即便没有田里的收成,
单靠这些商人运来的粮秣,也足够支撑到明年开春了。
他们……他们还是很得用的。”
努尔哈赤听着,望着高远的秋空,半晌,才极轻地叹了一声:
“嗯……知道了。都用心办差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二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继续那缓慢的挪步,
仿佛刚才谈论的粮食、汉民、商路,都不过是这秋日里一缕微不足道的风。
图赖与代善这才真正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躬身后退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汗宫很远,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