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眉飞色舞,
“眼看就要打到汉城,儿子与岳托琢磨着,
您当初的旨意是‘剪除朝鲜王室,绝其后患’。
可咱们一想,光是杀了国王一家子,
那些盘踞地方的豪门大族、朝中官员,哪个不是蠹虫?
哪个将来不会成为祸根?
索性……”
他做了个刀切的手势,脸上掠过一丝狠色:
“一锅烩了,永绝后患!
从南到北,凡有不降、或稍有嫌疑的官绅大户,咱们就没留情。
汉城那边更是……总之,朝鲜王室连同能叫得上号的文武,十亭里灭了七八亭。
剩下的不是钻了深山老林,就是逃到海边的济州岛上苟延残喘。
按儿子说,这朝鲜王国,从今儿起,就算亡了!
地盘、钱粮、丁口,都归咱们虎尔哈军了!”
黄台吉听着,眼中精光闪烁。
这手段虽酷烈,但确实干净。
只是……他看向岳托,觉这位侄子虽然强打精神,
但额角隐有汗迹,脸颊不正常的潮红一直未退。
“岳托,你似乎精神不佳?”
黄台吉问道。
岳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劳叔父挂心,许是连日征战,鞍马劳顿,有些疲惫,不打紧……”
豪格接过话头,脸上的兴奋淡去,换上了一层阴霾:
“正要禀报父汗,这就是那坏消息。
岳托他……在清理汉城周边时,不幸染了时疫。
起初只是热,军中医士看了,说是……天花。”
帐中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黄台吉瞳孔猛然一缩,目光死死盯住岳托。
“天花”
二字,重若千钧。
在这时代,这几乎是阎王的请柬,尤其是对成年未出痘的满洲贵族而言,更是十死九生。
岳托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
眼中已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恐惧,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叔父不必过于忧心,或许……只是寻常风寒热……”
帐内一片寂静。
刚刚因“灭亡朝鲜”
而升起的些许热切,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浇灭。
黄台吉看着自己骁勇善战的侄子,
又看看手中那份要求他九月底务必出击的密令,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