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盛听着,微微点头,辉腾军带来的新奇物事,他多少也见过一些。
“那人呢?出来干活的人多不多?”
他又问。
“多!乌央乌央的,根本数不清!”
老把式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笑得很真诚,
“今年托老天爷和老督师、还有那位神仙殿下的福,
夏粮收得好,第二茬也抢种下去了,正是农闲的时候。
估摸着,全辽东但凡能走得动道、抡得动镐的乡亲,都出来啦!
老督师仁义啊,管饭,顿顿能见着油腥,白面馒头管够!
这还不算,干一天活,还给工钱,现钱!”
他搓着手,眼睛里闪着光芒:
“大伙儿都憋着劲儿呢!
想趁着这机会,多挣几个。
有的想攒点钱,把家里的破屋翻修翻修;
有的家里有半大小子,正愁娶媳妇的彩礼钱;
最不济,也能扯几尺布,给娃娃做身新衣裳,割二斤肉,好好过个年!”
老把式说着,看了看远处已经点起篝火的明军营地,
又看看身后那些同样等待着的民夫同伴,
压低了些声音,对陈继盛感慨道:
“大人,不瞒您说,小的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以前在鞑子手底下,那是朝不保夕,能活着就不易。
现在……不一样了。”
陈继盛默默听着,没再问什么,只是拍了拍老把式的肩膀:
“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去吧。”
“哎!谢谢大人!”
老把式又鞠了一躬,这才佝偻着腰,慢慢走回民夫的队伍里。
陈继盛站在原地,看着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点点营火,
又望向南方盖州的方向,那里还有逃窜的建奴和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不知怎的,老把式那番关于“白面馒头”
、“过年”
的朴实话语,
却比任何捷报,都更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辽东这片土地,似乎真的正在从根子上,
生着某种缓慢而坚实的变化。
这变化,或许比攻下十座海州城,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