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望远镜,环顾四周。
身后不远处,那些跟随工程队一同抵达的民夫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有的聚在一起,对着浓烟未散的海州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的靠在满载建材的大车辕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神麻木中带着好奇;
更有几个心大的,干脆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就着水囊,
坐在地上吃喝起来,仿佛眼前不是刚刚经历血战的战场,而是等待开工的寻常工地。
若不是周围还肃立着不少持枪警戒的士兵,气氛压抑,
估计这帮家伙都能吆五喝六地划上拳了。
陈继盛看着这些民夫,又看看远处逃窜的建奴溃兵,
最后将目光投向死寂的海州城,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
仗,快打完了。
可他知道,自己的“仗”
,或许才刚刚开始。
陈继盛环顾四周,现孙承宗那辆墨绿色的猛士越野车里已经空了。
车子不远处,老督师的亲卫们正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忙碌着,
几顶行军帐篷的骨架已经支了起来,有人正在往上面蒙帆布。
看来,老督师是去帐中休息了。
天色渐晚,今日是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大军得在这海州城外扎营过夜了。
他心里惦记着后方修建棱堡的进度,这也是他职责的一部分。
看到不远处一个蹲在车辕边的老把式正用草根剔着牙,陈继盛便走了过去。
那老把式正眯着眼看远处的营地,忽然见一个挎着腰刀的大人走过来,
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车辕上跳下来,手足无措地想要跪下磕头。
“老丈不必多礼。”
陈继盛伸手虚扶了一下,态度温和的说道,
“本官是陈继盛,想跟你打听点事。”
“哎,哎,大人您请问,小老儿知无不言。”
老把式弯着腰,连连点头,神态恭敬又拘谨。
“你们是从右屯那边过来的?那边的军堡,开建了?”
陈继盛问道。
一听是问这个,老把式神情放松了些,
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回大人话,岂止是右屯啊!
沿着海边,从锦州出来这一路,凡是老督师画了圈、定了点的地方,全动工啦!
好家伙,那阵势!”
他比划着,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那材料,叫……叫水、水泥!对,水泥!
灰扑扑的粉子,和上水、沙子,搅和匀了,抹上去,
嘿!神了!用不了一上午,硬得跟石头似的!
比咱们以前用的三合土、糯米灰浆可强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