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邦屏、臣弟民屏,奉臣之命,率四千白杆儿郎北上援辽。
在浑河岸边,与我军并肩列阵,共御胡虏的,正是戚金将军所部三千浙兵。
戚金将军,便是戚武毅公之侄,其所率,实为戚家军最后的血脉精华。”
她的叙述平静得近乎残酷,将那段惨烈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
“我兄渡河力战,杀敌无数,令建奴胆寒,谓之‘白杆兵至,真天兵也’。
然虏酋悍恶,以重炮轰击我营……
我兄邦屏,身被数十创,力竭而亡,我弟民屏亦深陷重围,死战得脱。
彼时,南岸戚将军闻我军营溃,非但不退,反下令结车营死战,誓为我军断后……”
悲伤涌上心头,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
“戚将军与三千浙兵,无一人退,无一人降,箭尽刀折,全军殉国于浑河南岸。
河水赤红,数日不流。”
钟擎静默地听着,直到秦良玉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那巨大的悲壮与仇恨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并未出言安慰,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良玉微微颤抖的手背。
“秦大姐,浑河之血,绝不会白流。
邦屏将军、戚金将军,以及所有殉国将士的英灵,都在天上看着。
“我向你保证。
他日,我必亲提大军,犁庭扫穴。
努尔哈赤野猪皮一脉,上至宗庙,下至苗裔,
必将为浑河畔、为我大明流尽的每一滴英雄血,血债血偿,诛绝满门,寸草不留。”
这不是誓言,而是宣判。
是对一段历史公案的终极判决,冰冷,残酷,不容置疑。
秦良玉就那样看着他,片刻后点了下头:“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想了想,开始回答钟擎最初的问题:
“殿下欲寻戚公遗泽,其直系血脉确已零落难考。
戚金将军殉国后,其子嗣情况,臣远在西南,实不得知。
然戚公兵法、械艺,并未失传。
其《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宝典,
兵部必有存档,南北军中亦有传承其法的旧部。
浙直之地,或京师军器局、兵部武库,
细心查访当年与戚公有关的将门、匠户后人,或许能有线索。
此事,朱总督或朝中几位知兵的老臣,可能知晓更多内情。”
钟擎认真听完,颔道:
“我明白了。此事关乎军魂传承,我自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