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善听得有些愣,下意识道:
“士卒……也需学这些?那岂不荒废操练?”
耶律曜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王抚台,识字方能看懂军令文书,不至误传;
算术可知粮饷辎重,不至混乱;
明理则知荣辱进退,不畏不惑。
这如何是荒废?
这正是不做愚兵、不做盲从之卒的根本。
我辉腾军上下,便是炊卒马夫,亦需认得常用字,会算简单账目。”
王三善有些愕然,他是进士出身,自然深知学识的重要,
但将这等要求普及至卒伍……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这教化之广,恐怕……”
“恐怕难以实现?”
钟擎接过了话头,
“耶律兄弟跟随我之前,颠沛流离,识字不多。
跟了我不过数月而已。
如今,他们的学识谈吐,王抚台觉得如何?”
王三善一时语塞。
耶律兄弟言辞清晰,条理分明,虽非经义文章,
但就事论事,逻辑严谨,绝非粗鄙武夫可比。
“在我辉腾军,他们还算不得文化高的。
我们有专门的教导队,有扫盲班。
种地的要知道如何选种施肥,打铁的要懂得看简易图纸,放羊的也要学会计算草场载畜。
读书识字,明理自强,不是某些人的特权,是每个人都能用、都该用的工具。”
他重新看向秦良玉:
“秦夫人,马将军,王抚台。
西南之地,若再因循旧制,固步自封,只会被这滚滚向前的世道抛得越来越远。
愚昧滋生贫穷,贫穷孕育动乱,动乱招致兵灾,兵灾加剧愚昧……这是个死循环。
不打破它,十年,二十年后,这里会是什么光景?
不需要外敌,内部的腐朽、贫穷、混乱,就足以将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到了那时,莫说秦家基业,这千里山川,恐怕都再难寻一片安稳之地,一丝蓬勃生机。”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钟擎的话语在梁柱间隐隐回响。
秦良玉捏着破碎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微微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