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的目光在朱由检那仅行长揖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门清儿。
这小家伙那点皇室矜持和固执算计,他看得透透的。
他没立刻理会那头绷得笔直的小倔驴,
而是先上前两步,伸手稳稳扶住了正要屈膝的李庄妃。
“太妃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庄妃借着钟擎的搀扶顺势起身,抬头快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钟擎,
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她见过钟擎,在那种近乎梦魇的绝境中,
是对方如神兵天降,给了她和检儿一条生路。
她嘴唇动了动,想替儿子解释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钟擎已转向旁边躬身待拜的方正化和李若琏等人,虚抬一下手:
“方公公,李大人,诸位都请起吧,不必多礼。”
方正化应声直身,白净的脸上恭谨无比。
李若琏和其手下锦衣卫也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垂手肃立,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家那位还保持着作揖姿态的信王殿下,心里暗自打鼓。
直到这时,钟擎才缓缓踱步,来到朱由检面前。
他身形挺拔,比尚未完全长成的朱由检高出许多,
此刻站定,便如一座沉默的山岳,带着无形的压力,
俯视着眼前这个姿态僵硬的小少年。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寒风掠过冰河的细微呜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思各异。
李庄妃心里大急,手指用力攥紧了袖口,看向儿子的眼神满是焦灼和恳求:
我的儿啊!你怎么一点都没把为娘路上的话听进去!这位是你能拿乔摆谱的人吗?
王承恩低着头,脸上血色褪尽,心里连连叫苦:
祸事了,祸事了!
我的小祖宗,您这执拗劲儿,在宫里跟万岁爷、跟魏公公使使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位爷面前还敢端着呢!
这可如何收场!
方正化眼帘低垂,心中暗叹:
信王殿下到底年少,心气高,将这宫里的规矩和天家的脸面看得比天还大。
殊不知此一时彼一时,这可不是讲究虚礼的时候啊。
李若琏则是眉头微蹙,他更务实些,觉得信王此举颇为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