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鬼军”
刀锋下的直接受害者,部落积蓄被抢掠大半,被迫举族东迁来投靠“好爸爸”
林丹汗。
说他不恨那帮凶神恶煞的抢劫犯,那是假的。
时至今日,他回想起当日那支钢铁洪流摧枯拉朽般的恐怖战力,
回想起那个被称为“白面鬼王”
的领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依然会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恨?他当然恨!但恨又能如何?
连他如今倚仗的靠山林丹汗,都被那帮人打得缩回察罕浩特不敢轻易露头,
他一个小小的败军之将,又能怎样?
这月余来,他只能将这份恨意和恐惧深深埋在心底,在察哈尔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然而,这篇檄文,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怨恨,
让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甚至让他脊背凉的真相。
“屠戮同族”
、“虐杀士民,人神共愤”
、“视民如草芥,杀人若刈麻”
……
这些字句,像一把把冰冷的匕,刺得他坐立难安。
他猛然想起,自己当年随部族袭扰大明边境时,手上也沾染过不少汉人平民的鲜血……
按照这檄文所言,这等行径,正是那“白面鬼王”
誓要清算的滔天大罪之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当日“鬼军”
冲入特穆尔部营地,
完全有能力将他和他的亲信骨干屠戮殆尽,就像他们处置其他罪魁祸一样!
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抢走了大部分财物,却放过了他和他的大部分族人性命。
“原来……原来我这条命,是鬼王殿下……手下留情,饶下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瞬间淹没了他原本那点不甘的怨恨。
与檄文上罗列的那些真正“罪不可赦”
的酷烈行径相比,他觉得自己那点罪过,似乎……
似乎真的还不算无可救药?
鬼王殿下放过了他,是否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一种近乎畸形的感激之情,竟然从这个曾经的受害者心中油然而生。
他非但不再怨恨,反而觉得那位“白面鬼王”
行事颇有章法,恩怨分明,并非一味滥杀之人。
“不行!必须立刻让大汗知道!”
苏和豁然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换上了一种急于分享“真知灼见”
的表情。
他紧紧攥着那卷檄文,像是攥着救命稻草和晋身之阶,
大步冲出毡帐,朝着林丹汗金帐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要去告诉他那位“好爸爸”
,这篇檄文所言恐怕非虚,
那“鬼军”
及其领的目标,或许真的并非称霸草原,
而是要掀翻后金,清算旧账!
而这其中蕴含的信息与机遇,必须立刻让大汗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