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问题,看似突兀,但是其实有迹可循,并且在情理之中。
皇帝负责祭祀天意,臣子负责解释天意,这也算自古以来的一部分了。
毕竟在华夏,天意是可以人为制造的。
比如深更半夜,蹲在破庙旁边,点个火堆,学狐狸叫。也可以告诉老默想吃鱼了,然后杀鱼一看有纸条。
这种天意现象在大周甚至是大规模出现的。
比如武皇后时代,年年都有祥瑞出世,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
而以如今叶浩然的德行和声望,又刚刚以浩然四句重立天命,自然是解释天意的最佳人选。
只是女帝带着自己绕了一大圈,就为了在此时作,让自己吹捧她几句天命所归,未免有些傲娇的了。
叶浩然思考了一下,既然天意可以人为塑造和解释,他决定给天意加一点人民史观。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天意者,非虚无缥缈之玄谈,实乃至公至正之大道。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故天意之所在,即是民心之所向。”
叶浩然这一开篇,将民心和天意,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新谈,立即引来不少的侧目。
民心天意虽然概念上极为相似,但是在以往,天意被认为不可预知的命运,而民意则代表人为可控的部分。
叶浩然在众多文臣的注视下,缓缓道来。
“天下百姓,所求不过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此乃最质朴,最根本之愿望,也为天养万物之理。
今有武逆之徒,犯上作乱,荼毒生灵,便是公然践踏民心,逆乱天道。
故此纵观古今,天意昭昭,其理至简。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便是因为天命便是民心,试问,岂有不得民心而能长久延续的国祚?
前朝南北分裂余三百年,正是因为背离了这道最根本的公理,不以百姓为人。
而今陛下爱护黎民,为保百姓免于战火,御驾亲征,民心已至。便是顺应天意,代天伐罪。
此战陛下上承天命,下顺民意,必能势如破竹,开万世之太平。”
叶浩然这番话,让在场文臣听得一愣一愣,不少有识之士,都纷纷内心腹诽。
天意即为民心,这合乎天意吗?
只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天人感应说都在叶浩然的浩然四句面前死的不能再死,此刻又有谁敢质疑他。
倒是女帝心思敏捷,且早已经有了路径依赖,张口便言。
“叶卿所言极是,朕也是这般认为。”
俺也一样,未尝不是一种级智慧。
在女帝言后,此时不少人也逐渐反应过来,接受叶浩然这个设定后,反而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天命即为民心的理论看似创新,可细思之下,不正符合民为贵,社稷次之的儒家本位思想。
从小就有神童之称的次辅张周正听毕叶浩然之言,眼底掠过一丝亮色。他沉吟片刻,出列拱手,语调沉稳而恳切。
“叶阁老以民心解天意,臣深以为然。
圣人尝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只是少有人如叶阁老这般,将其与天意之昭昭彻底打通来讲。
可见民贵者,非独治术之要,实乃天道之本。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古人早已道破,只是后人习焉不察,反将天意奉为高悬不可捉摸之物。”
顿了顿,他又道。
“昔日太宗皇帝亦尝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然推而广之,何尝不是天意与民心一体之证?
陛下今日御驾亲征,解民倒悬,便是顺水行舟,故能得万民拥戴。”
叶浩然看张周正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不由感慨,果然儒家是个筐,只要你仁爱讲道理,啥都能往里装。
哪怕讲不了道理,我剑未尝不利也是儒家不得不品的一部分。
而此时,在台下观看全程祭礼的袁公路早已经惊呆,甚至红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