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图缓了半天才转过头来,目光沉沉:“计划要提前了。我们现在就前往太行山。”
延康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惊疑:“什么?是出什么事了?”
余震图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时间不等人。再不走,怕来不及了。路上慢慢说吧。”
话音刚落——轰!
大觉山上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那声音不像是雷鸣,也不像是山崩,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内部炸开了,闷雷般的轰鸣从地底深处滚上来,震得人耳膜疼,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气浪从山顶上转瞬之间便到了近前,度之快,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气浪裹胁着灼热的气息和漫天的尘土,声势之大,让余震图和五劫都有些无法抵挡。几个人各自运功护体,脚下的步子却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杜杰和那几个昏死过去的人更是被气浪卷起了七八丈高,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天旋地转之间,他只能本能地抱住头,护住要害。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到地上——
龙汉大喝一声,声音像是炸雷一般在山谷间回荡。他的身形在电光石火之间腾空而起,双手如钩,在几个翻滚的身影之间来回穿梭,几息之间便将几人全都抓在了手上。随后他稳稳落在地上,五劫将几个人拢在怀中,一群人抱成一团,彼此支撑着才没有被气浪吹散。
那气浪带着灼热的气息,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尘土打在脸上生疼,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迎面扑来。杜杰眯着眼,勉强从指缝间看到远处的山林在气浪中疯狂摇摆,像是暴风雨中的芦苇。
滔天的气浪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慢慢平息。
等气浪过后,尘土渐渐落定,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了,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回声。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大觉山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那声音浑厚如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山谷间来回回荡,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大觉山自此封山谢客,诸位还是哪里来哪里去。苗人的事交给苗人自己解决。”
那声音之响亮,足见此人内功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杜杰甚至能感觉到那声音中蕴含的真气,像是无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从山巅扩散开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杜杰此时刚站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对着余震图问道:“师叔,刚才那人你可认得?”
余震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他望着大觉山顶的方向,目光深邃,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落在杜杰身上:“不认识。不过此人既然能在大觉山封山,多半与苗人有关。”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郑重,“杜杰,你现在就回门内去吧,去告诉你师父,就说我已经等不了了,现在就去太行山解决我的事。若是侥幸能够回来,定然去他面前请罪。若是回不去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风吹散,“麻烦让他替我善后。”
杜杰听到余震图要去太行山,心中一急,急忙说道:“师叔,般若僧有危险,我要跟你同去太行山。”
余震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太行山三劫教的总部不是那么好闯的。你先回山去找你师父,若是来得及,再找些摘仙的门人。到时候齐聚太行山,胜算可能会大一些。我和五劫先去探探路。”
他盯着杜杰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杜杰的耳朵里,“杜杰,切记一定要先回山通知你师父,否则我也就无退路了。”
说完这句话,余震图给了龙汉一个眼神。就在杜杰的眼皮底下,余震图和道门五劫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杜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出来。他只能看着那片空地呆,手攥成拳头,指节白。
可当他低下头,看到明鸢和芽儿还昏倒在地,便知道此刻急也没有用。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团焦躁压了下去,在原地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守着两个人,等着他们醒过来。
又过了半天的时间,明鸢先醒了过来。她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还有些迷蒙,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看到杜杰完好无损地坐在旁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绷紧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
不多时,芽儿也苏醒过来。他坐起身,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
杜杰简单讲了他们昏过去之后生的事,只拣重要的说了几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明鸢听得仔细,对后面来的余震图和五劫颇感兴趣,又对大觉山内那地火之处生的事情问得十分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像是要把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
倒是一旁的芽儿,醒过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大觉山的方向,望着那片已经云雾缭绕、看不真切的山顶。
杜杰看出了他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说道:“芽兄,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阿婆和前辈走的……也算是无憾了。”
芽儿无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随后,他面朝大觉山的山顶,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