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从地底闷了半年的沙哑,却像一道惊雷,在血腥的打谷场上炸响。
不是从山梁上传来,而是从村口那个被枯草和冻雪覆盖的废弃地窖里。
吱呀——
腐朽的木盖被从内部缓缓推开,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像是地窖本身在痛苦地喘息。
一只手,扒住了地窖边缘潮湿的泥土。
那是一只极其诡异的手。
五指枯瘦如柴,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本该是肉色的地方,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漆黑。
那不是污垢,也不是肤色,而是常年接触剧毒之物,毒素深入骨髓,将每一寸血肉都浸染成了剧毒的黑褐色。
指甲开裂,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药渣和泥土,指尖因为长期研磨毒药而磨得扁平。
紧接着,一个须皆白的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上布满了如刀刻般的皱纹。
他的双眼浑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道袍,衣襟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渍——
有青绿色的蛇毒,有紫黑色的蟾酥,还有暗红色的血竭。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地窖里阴冷潮湿,加上长期不见天日,他的关节早已僵化。
但他爬出来的姿态,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他站在地窖口,晚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和乱糟糟的头。
他看着百夫长,看着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少年,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看着那些被魂丝捆绑、瑟瑟抖的村民。
他的身体在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放了他们。”
鬼医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掷地。
他抬起那双漆黑的手,指向百夫长,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们都是无辜的。
你们要找的是我。
我跟你们回万魂山,继续为殿主炼毒。”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们放了这群无辜的村民,放了所有被你们抓来的村民,我鬼医,任凭处置。”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