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月她孕吐严重,整个人瘦了一圈,脾气也暴躁了不少,连阿荣来送新茶都被她怼了一顿——“你这茶是给人喝的还是给马喝的?”
把阿荣怼的都有些无地自容,再也不敢登门。后来随着月份渐大,孕吐渐渐好转,再加上我每天晚上给她按腰、陪她散步、听她讲怀孕的各种酸甜苦辣,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爱笑爱闹的李季兰。
昨晚她回房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是自内心的开心——因为月娥终于喝了安神汤,因为杜若找到了新品研的方向,因为这个家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展。
我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哼了一声,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又蹬掉了一截。
我拉起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老爷,朝服。”
秋菊已经把朝服熨得平平整整,双手捧着递过来。
紫色的绫罗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的金带上缀着银鱼袋——这是银青光禄大夫的品阶标志,三品,不用上朝,但今天是全员大朝,我这个“不用上朝”
的闲官也得去站班。
我张开双臂,让秋菊和冬梅帮我穿朝服。两个丫头配合默契,一人系带一人整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我收拾得人模狗样的。
“老爷今天真精神。”
秋菊退后一步,上下端详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是,”
冬梅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比平时俊多了。”
“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平时不俊?”
秋菊和冬梅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奴婢什么都没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丫头在府里待久了,也学会了见风使舵。
走出主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东方的那层鱼肚白变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杯橘子汁。
李府里开始有了动静——阿甲阿乙在打扫院子,扫帚刷刷刷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阿丙阿丁在井边打水,井轱辘吱呀吱呀地转;厨房那边飘来炊烟和米粥的香气,不知道是哪个厨娘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路过揽月阁的时候,我不经意地多看了两眼。
揽月阁的窗户还关着,窗棂上的雕花在晨光中投下精致的暗影。楼前的荷塘里,荷叶上挂着露珠,被刚升起来的太阳照得闪闪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水晶。
一只灰色的夜鸟从梧桐树上飞下来,落在荷塘边的石栏上,歪着脑袋打量了我一眼,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我在揽月阁门口站了几息,没有进去。
昨晚月娥喝了贞惠端去的安神汤,不知道效果怎样。月娥这孩子自从怀了孩子之后,心思就开始重了,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家,这也不怪她,毕竟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号。
她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有人慢慢地、耐心地帮她解开那些心结。贞惠是个通透的人,嘴上大大咧咧,心里头比谁都明白。有她陪着月娥,我放心。
不过等下朝回来,还是得亲自去看看。
毕竟,孕妇最大。
不管这个孕妇是我的正妻,还是我的妾室,她们肚子里怀的都是我的孩子。
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但每个女人都只有我一个丈夫。她们把一生托付给我,我不能辜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收回目光,迈开步子,朝大门走去。
阿东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了。他今天穿着管家的新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黑带子,头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看到我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爷,今儿个大朝,文武百官都去,含元殿前面那广场估计站都站不下。”
他牵着马走过来,“要不要我备车?坐马车比骑马舒服。”
“上朝坐马车?你是想让满朝文武看我的笑话?”
我翻身上马,“骑马就行。”
“行。”
阿东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跟在我身后半步,压低了声音,“老爷,听说今儿个封王?谁啊?”
“哥舒翰。封西平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