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和云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心疼。她们伺候杜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早已摸清了她脾性——平时沉静温婉,可一旦钻进了什么难题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烛花忽然“啪”
地爆了一声,火苗猛地蹿高了一瞬,然后又矮了下去。
云彩赶紧拿了剪刀去剪烛花。就在她剪烛花的时候,书房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敲了三下,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的,不急不缓。
云霞去开了门,然后立刻福了一礼:“夫人。”
李冶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白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散在耳边。春桃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燕窝羹。
杜若抬起头,看见是季兰,连忙站起身迎上去,语带嗔怪:“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都七个月了,不在床上躺着,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躺了一天了,骨头都要躺酥了。”
李冶笑着走进来,在杜若的椅子上坐下,“刚才去揽月阁看月娥,她在喝安神汤,贞惠陪着呢。顺便过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在跟若兰饮较劲,我来看看较到什么程度了。”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铺开的那些纸张和账册,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还在看数据?”
她拿起那张苏州分号的分析表,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贞惠那边陪着月娥,腾不出手来帮你。这些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辛苦你了。”
杜若连忙摇头:“不辛苦。当初‘李氏商业’整合之后,老爷把若兰饮的经营交给我和贞惠,说‘若兰饮是冰饮生意,夏旺冬淡,得有人专门盯着’。老爷这么信任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倔强:“贞惠现在陪着月娥,那是正事。我一个人也能把若兰饮的事理清楚。”
李冶放下手中的纸张,认真地看着杜若。
“杜若姐姐,”
她说,“你要记住——老爷把若兰饮交给你,是因为看好你的能力。你不是在做给别人看,你是在做自己的事,做咱们家的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杜若被她说得眼眶一热,低头应了一声。
李冶又问:“看了这么些天,有什么现?”
杜若精神一振,从桌上挑出两张纸递给李冶,语比平时快了不少:“有。我对比了四地分号近半年的数据,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哦?”
李冶接过纸,一边看一边听杜若说。
李冶点了点头:“这个现很重要,姐姐一定有什么想法吧。”
“所以我在想,”
杜若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桌面上抽出一张新纸,上面画着几行字和一个粗略的表格,“与其推四款不同的新品,不如推一款‘基础甜羹’,然后根据不同地方的口味偏好,添加不同的辅料。比如——在长安加山楂和桂花,做成酸甜口;在洛阳加薄荷和莲子,做成清凉口;在苏州加赤豆和小圆子,做成糯香口;在成都加红糖和姜丝,做成甜辣口。一款产品,四种风味。”
李冶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反复涂改的痕迹,又看看杜若略显疲惫但依然兴奋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这就是杜若——从当初那个在青楼里被救出来的太子良娣,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商业负责人。她从来不喊苦,从来不叫累。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行动上,用在了让自己变得更强上。她不是在向谁证明什么,她只是在做她自己。
“这个思路很好。”
李冶把纸还给杜若,正色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若兰饮的品牌定位。若兰饮从一开始做的是什么?”
“冰饮。夏日解暑的冰饮。”
“对。但它跟别家冰饮有什么不同?”
杜若想了一下:“用料讲究,配方独到,口感——是老爷说的‘产品差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