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看看窗外的月亮,已经移到了梧桐树梢的位置。三更天了。确实该睡了。
“你今晚睡这儿还是回自己屋?”
她问。
“睡这儿吧。”
贞惠说着已经往床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不过你晚上可别抢我被子,我睡相不太好,被抢走了我会抢回来的。”
“你不抢被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月娥站起身,也往床边走。
贞惠听到这话,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对了,你明天还去不去镜心园看杜若?她这几天在研究若兰饮的新配方,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月娥点了点头:“去的。我答应过姐姐,她研究新配方,我帮她试味道。再说了,这些天都是她在忙,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行,”
贞惠脱了披风扔在椅子上,“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去?”
“怎么?嫌我碍事?”
贞惠一挑眉,“别看我现在天天陪你待着,我可是正儿八经若兰饮负责人。杜若在研究新配方,我去看看,说不定能出个主意。”
月娥点点头。她想了一下,觉得贞惠陪着她去也好,便又点了点头,声音轻了许多:“贞惠,谢谢你。”
贞惠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睡觉,半夜不许抢被,更不许乱摸。”
烛火吹灭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两个女人身上,给她们盖上一层银色的薄被。
揽月阁安静了下来。
只有荷塘里的蛙鸣还在继续,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像是这个夜晚的催眠曲。月娥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
镜心园中,杜若还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纸张。最上面几张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画着各种横线竖线和圈圈点点,那是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整理出来的若兰饮经营分析。
云彩和云霞两姐妹侍立在左右。云彩手边放着一壶温着的金银花茶——杜若熬夜时最爱喝的,清热明目。
云霞手里则拿着几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从念兰轩调来的若兰饮近半年的账册副本,封面都有些磨旧了,显然是被翻看了无数遍。
烛火已经烧了快一半,烛泪在铜烛台上积了一小汪,烛光微微晃动着,把杜若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杜若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对云彩招了招手:“云彩,你把那份‘各分号若兰饮品类销售对比’拿给我。”
云彩轻车熟路地从那摞纸张里抽出一张,递到杜若手里。纸张上画着一个表格——这是跟我学的,用横线和竖线把数据框起来,一目了然——列出了长安、洛阳、苏州、成都四地若兰饮分号近半年来各种饮品的销售数据。
“云霞,”
杜若又吩咐道,“你把苏州分号的单独数据找出来。”
云霞翻了翻手里的账册副本,很快就找到了那张纸,递了上去。
杜若把两张纸并排铺在桌上,目光来回移动着,右手食指在纸上轻轻画着线,嘴里念念有词:“长安总店卖得最好的是绿豆冰沙和桂花酸梅汤。洛阳分号卖得最好的是薄荷凉茶和杏仁豆腐。苏州分号卖得最好的是赤豆小圆子和百合绿豆羹。成都分号卖得最好的是冰粉和红糖姜茶。四个地方,四种口味——如果要做新品,是统一推一款各地都能卖的新品呢,还是针对不同地方推不同的季节限定?”
云彩给杜若续了一杯金银花茶,小心地说:“夫人,您都看了好几天了,今晚要不先歇歇?”
“不累。”
杜若头也不抬,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几份数据有些规律还没看明白,再看一会儿。长安人喜欢甜中带酸的,洛阳人喜欢清凉解腻的,苏州人喜欢软糯香甜的,成都人喜欢甜辣结合——这里面一定有文章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