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嘴巴张得老大,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人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努力消化这份惊喜。
大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顺娘笑着说:“那就跟着我吧,我当你们的向导。”
她先带着三人沿着平台走了一圈。平台上的青砖虽然有些旧了,但铺得整整齐齐,走在上面脚感极好。
平台四周围着一圈石栏,石栏上每隔几步就放着一盆睡莲,碧绿的叶子托着粉白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好。
“这些睡莲是去年种的,”
顺娘边走边介绍,“从长安城里一家花市买的苗,养了小半年才开花。开花的时候漂亮极了,尤其是早上的时候,花瓣上挂着露珠,看着就让人心静。”
“这青砖什么时候铺的?”
阿福低头看着脚下的砖面,有些好奇。
“前些日子,”
惠娘说,“东家那次来住,说泥土路太泥泞,下雨天走路不方便。第二天就让阿甲阿乙他们拉了五百块青砖过来,工匠们铺了整整三天。”
“东家想得真周到。”
阿福感慨道。
顺娘引着三人走过廊桥,来到中间那艘画舫。画舫的门窗都是精雕细琢的,窗棂上刻着莲花、鲤鱼和水鸟,每一幅图案都不一样,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这是主画舫,”
顺娘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你们就住这间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用心。一张雕花的红木大床靠窗摆放,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的枕巾绣着并蒂莲的图案。床头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盏瓷灯和一碟时令瓜果。
窗前的桌上铺着一块素雅的桌布,上面摆着一只细颈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采的芦苇和野花。
桃儿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几个白瓷碟里装的东西。
一碟大枣,颗颗饱满,红得亮。一碟花生,带壳的,壳上还带着烘烤后的焦痕。一碟桂圆,圆润光滑,叠成一个小小的金字塔。还有一碟莲子,颗颗肥硕,白白胖胖的,像是刚从莲蓬里剥出来的。
大枣。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
桃儿盯着这四个碟子看了好几息,然后转头看了阿福一眼。阿福也正看着那四个碟子,嘴角微微上扬,显然也是秒懂了。
桃儿的耳根又红了。她悄悄用手肘捅了阿福一下,示意他别笑得太明显。
阿福立刻把笑容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但那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顺娘假装没看到小两口的互动,继续介绍房间:“这床上的被褥是我今儿个一早晒过的,枕巾换了新的,床单也是新的。夫人信上特意交代了,要软和的床铺,说桃儿夫人喜欢睡软床。”
“床头那碟瓜果是刚摘的,新鲜得很。桌上的花瓶里插的是今早采的芦苇和野花,香不香?”
“香,”
桃儿深吸一口气,“有股清甜的味道。”
“那就是芦苇的花香,”
顺娘笑道,“漾波湖的芦苇跟别处不一样,开的花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到了秋天芦花白了,整个湖面都是香的。”
桃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带着水汽的微风迎面吹来。窗外就是湖面,阳光在水面上跳跃着,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有些花。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悠长而清亮。
“这水声,晚上睡觉的时候特别好听,”
惠娘说,“哗啦啦的,像是有人在唱歌。”
桃儿闭上眼睛,听着水声和鸟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在长安城里,她每天醒来听到的是街上的马蹄声、小贩的吆喝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些声音让人精神紧张,让人时刻绷着一根弦。而这里的水声和鸟叫声,像是在对她的耳朵说——慢下来,别着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