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放放下竹条,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今天就讲到这儿。下一课讲‘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回去好好想,明天我提问,答不出来的——罚写十遍!”
孩子们哀嚎一声,但脸上都笑嘻嘻的,没有一个真的在抱怨。
朱放拍了拍手:“孩儿们,到外面活动活动吧!玩一会,再回来上课。”
孩子们一哄而散。有的跑向院子,有的缠着朱放问问题,还有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盘古的斧头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正要从侧门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岑参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摞讲义,头乱得像是刚被风吹过。他身边跟着朱斌,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得不紧不慢。
“李大夫!”
岑参一看到我就喊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我笑道,“听说朱放现在不得了,我来实地考察一下。”
“考察?”
岑参哈哈一笑,把我拉进学堂旁边的一间小屋,“你考察朱放,那就等着大吃一惊吧。”
这间小屋是先生们的休息室,不大,放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钉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教学要点和课程安排。
屋子一角堆着半人高的讲义,另一角放着几个茶壶和茶碗。
朱斌给我倒了杯茶:“东家,请。”
“多谢佐日兄。”
我接过茶,在椅子上坐下,“说说吧,崇文尚武堂最近怎么样?”
岑参和朱斌对望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怎么样?”
岑参一屁股坐在桌角上——他这人就这个德行,从来不好好坐椅子,“我跟你说实话,李大夫,朱放来之前,我觉得教书就是教书。把书上的东西讲给孩子们听,孩子们记住,就行了。他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教书还能这么教。”
“怎么教?”
“就你刚才看到的。”
岑参指了指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的声音隐约传来,“他把那些枯燥的古文,全编成了故事。每个典故都能讲出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来,从盘古开天到女娲补天,从神农尝百草到仓颉造字,随口就来,中间还插科打诨,把孩子们逗得哈哈大笑。更重要的是——笑完之后,知识也记住了。”
朱斌点头附和:“以前我教《论语》,孩子们背得头昏脑涨,忘得也快。朱放来了之后,把《论语》里的每一句话都编了一个小故事,有的是孔子的故事,有的是他自己的故事,有的是临时编的故事。但不管真的假的,孩子们听完了就记住了。现在随便叫一个孩子起来,‘学而时习之’是什么意思,他能给你讲一炷香的工夫不带重样的。”
“真的假的?”
我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
岑参一拍大腿,“前几天有个家长来找我,说他儿子回家之后一直跟邻居家的小孩讲盘古,讲得唾沫横飞,把邻居家的小孩都讲哭了,非说自己长大了也要去劈天。那家长哭笑不得,说朱先生的课太费邻居了。”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还有呢,”
朱斌也笑了,“我班有个孩子,以前最讨厌背书,一到背书就装肚子疼。现在倒好,天不亮就自己起来背《千字文》,他娘亲感动得给我送了一篮子鸡蛋,说我家先生是不是请了神仙来教书。”
“这个神仙就是朱放。”
岑参总结道。
我们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朱斌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