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睡觉是因为谁?”
春桃瞪她,“是哪个死丫头拉着我聊了半宿,从通房丫鬟聊到春梦,从春梦聊到——”
“好了好了好了!”
夏荷赶紧捂住她的嘴,“我错了我错了。但是你先洗脸。洗完脸咱们再说。”
春桃洗了脸,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坐在床沿上,又开始呆。
夏荷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在想?”
“想什么?”
春桃装傻。
“想老爷的一亲芳泽。”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看老爷的眼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你端着水盆站在那里,老爷光着上半身,你的目光从他锁骨滑到他胸口,从他胸口滑到他肚子,从他肚子滑——”
“夏荷!”
春桃跳起来去捂她的嘴,“你再胡说我就把你那晚的梦话告诉全府的人!”
“你去告诉好了!”
夏荷不甘示弱,“反正我也不要脸了!”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笑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惊动了院子里扫地的阿甲。阿甲抬起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扫地。
这些丫鬟,越来越疯了。
早膳过后,去往崇文尚武堂的路上,我问阿东:“你说朱放那些事是真的假的?”
“真的!以前在乌程当县令的时候,天天喊无聊,批个公文都能睡着。现在倒好,天不亮就起来准备讲义,比杜院长还勤快。我昨儿个去崇文尚武堂送茶叶,亲耳听了一堂课。好家伙,朱放讲《千字文》,讲得比说书先生还精彩!孩子们一个个听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我有些意外。朱放这个人我太熟了,在乌程的时候跟我一起逃过难、拼过命,他的性子我最清楚——聪明是真聪明,但懒也是真懒。让他每天早起给人上课,这件事在一年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走,”
我说,“去看看。”
崇文尚武堂坐落在国子监附近,是当今圣上亲笔题匾的地方。当时开业的时候,唐玄宗亲自来了一趟,在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把杜甫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崇文尚武堂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亮,“崇文尚武堂”
五个大字龙飞凤舞地刻在匾额上,每次路过都让人心里头生出几分自豪。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铜铃般的笑声。
不是铃铛,是孩子们。
我放慢了脚步,从侧门悄悄走进去。
学堂的门敞开着,三十多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坐在蒲团上,分了甲乙丙三个班,每班大约十来人,坐成三排。学堂前面挂着一块黑板——这是我让木匠照着后世的样子做的,用了一段时间,先生们也渐渐习惯了——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朱放站在黑板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捏着一根竹条,正指着黑板上的字。他瘦了。
跟上次见面相比,颧骨明显了些,眼窝也深了些,但精神头十足,两只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火把。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