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门廊下,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那头白染成了一层银霜。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肚子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圆润而骄傲的曲线。
春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到了一边。
李冶走过来,把手伸进我的臂弯里,架着我往主院走。
她走得很慢,因为肚子太大,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
每走一步,她都要先伸出一只脚探一探前面的地面,确定没有门槛没有台阶,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我歪着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金眸里盛着一汪浅笑。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淡淡的暗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上翘了一点点——那是她惯常的表情,好像随时都在酝酿一个坏主意。
“季兰,”
我大着舌头说,“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
她说。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语气平淡得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或者“晚饭吃鱼吧”
。
然后她就把我拽进了卧房,扔到了那张十人大床上。
是的,扔。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把一个一百四十斤的大男人,扔到了床上。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天旋地转,床铺猛地一沉,我的后背砸进柔软的被褥里,弹了两下才停住。
头顶的帐幔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更加晕了。
我有时候会忘记她会武功这件事。
“季兰,”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你轻点,别动了胎气——”
话还没说完,床铺又是一沉。李冶也上来了。她上床的动作倒是很轻,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护着肚子,慢慢地把身体挪上来,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她坐上来的位置——是我身上。
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脑子还晕乎乎的,分不清天南地北。
“夫人,”
我含糊地说,“你小心肚子——”
“肚子没事。”
她坐在床边,开始解我的腰带,手指灵活得像是在拨算盘,“你倒是有事。”
“我有什么事?”
“你喝得太多了。”
“那是杨府一帮人灌的——你是不知道,那老管家喝酒跟喝水似的,我怀疑他血管里流的都是兰香醉——”
“我知道。”
她把我腰带抽出来扔到一边,腰带上的铜扣撞在床柱上,出清脆的一声响,“所以我今晚要罚你。”
我脑子虽然晕,但“罚”
这个字还是让我一个激灵。
上次她说要罚我,结果是让我抄了一百遍《道德经》,说是让我练练字。上上次她说要罚我,结果是让我陪她去逛了一整天的西市,买了一堆用不着的东西,还得全程帮她提着。上上上次——
我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