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春扶起两人,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好孩子。”
张继正要站起来接话,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该我了。”
是韩揆。
众人都愣住了。
韩揆平日里极少开口,一晚上过去了,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过三句。此刻他忽然主动站起来,连李冶都有些意外。
韩揆身材修长,一袭黑衣,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端着酒碗的手,指尖微微白。
他看着阿福和桃儿,沉默了一瞬。
“我和阿福一起护送货物,走过许多路。”
韩揆开口了,声音低沉,像剑锋划过水面,“有一年在江南,遇上大雨,路断了。阿福把货扛在身上,走了二十里山路。浑身是泥。我说,雇人送吧。阿福说,这批是念兰轩的茶,不能耽误。”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桃儿:“桃儿,你嫁的人,是条汉子。”
桃儿的眼眶红了。
韩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一字一字地吟道:
“剑出青锋冷,人归夜雨寒。若得知己在,何处不青山。”
吟完,他朝阿福和桃儿拱了拱手,干脆利落地坐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爆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掌声。
阿福站起身来,朝韩揆深深一揖。他没有说话,因为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韩揆端起酒碗,朝他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桃儿站起身,在众人的掌声中端起一杯酒。她今晚喝了一些酒,脸上泛着桃红,比她名字里的桃花还要好看。
“各位先生都给阿福和桃儿作了诗,桃儿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带着酒意,也带着郑重,“我也想出一个题——”
她转头看向阿福,目光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几分调皮的挑衅:“我想以‘夫君’为题。各位先生可愿意?”
张继拍着桌子站起来:“好!这个题好!福哥刚说了一个“新娘”
的题目,咱给他还一个!”
他端起酒碗,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嘿嘿一笑,吟道:
“昨夜东邻娶娇娘,今朝西舍贺新郎。可怜月老牵红线,从此变成算盘郎。”
“哈哈哈哈!”
满院子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朱放笑得直接滑到了椅子底下,纪春笑得直拍大腿,连一向严肃的韩揆都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桃儿气得跺脚,指着张继道:“张继,你等着!看我不找老爷收拾你!”
张继嘻嘻一笑,拱了拱手:“嫂夫人息怒,小弟这是夸阿福兄持家有道嘛!”
朱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算盘郎,算盘郎!张继,你这张嘴,今晚最损!”
阿福倒是一点不生气,反而笑着说:“算盘郎就怎么啦?小算盘从来不会算错,我被她算一辈子,那是我的福气!”
张继大叫:“好!阿福这句话说得好!我敬你一碗!”
端起酒碗就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