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揆看着我决绝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了解我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尤其是涉及身边重要之人安危的事,绝不会更改。他也不再劝阻,只是沉声问:“何时动身?带多少人?”
我转过身,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丑时二刻(凌晨一点半左右)出。那时天色黑透,睡梦正浓。你挑选三四名最精锐、最擅长潜行匿踪的好手,要绝对信得过。我们轻装简从,只带必要兵刃和工具。你熟悉地形,由你带队。”
“好。”
韩揄干脆应下,“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准备夜行衣物和器具。丑时二刻,在后门巷口汇合。”
“小心行事,务必隐秘。”
我再次叮嘱,“我们的目标是确认李泌安危,并尽可能与他取得联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绝不硬拼。”
“明白。”
韩揆对我一抱拳,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书房门,身影迅没入门外更深的黑暗中。
我独自站在书房中央,书案上那盏孤灯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远处花厅方向,隐约传来了姚师傅爽朗的笑声和朱放的大嗓门,晚宴似乎已经开始了。那里灯火通明,温暖喧闹,是我的家,是我的温柔乡,是我拼尽全力也想守护的现世安稳。
而此刻,我要暂时离开这片温暖,踏入长安城外二十里那片未知的、黑暗的、潜藏着危险的夜色之中。
为了报恩,为了得到一个可能扭转乾坤的智者,也为了……斩断太子一条重要的臂助,削弱他未来可能对我、对我的家人、对我所珍视的一切造成的威胁。
李泌,等我。
我吹灭了书案上的灯,让书房彻底陷入黑暗。在黑暗中静立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急切、杀伐决断,都深深压入心底。
当我再次推开书房门,走向那片灯火与欢声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温和从容的笑意。
宴席要赴,酒要喝,朋友要陪。
然后,夜要探,人要救。
这,就是我在这个时代,必须走的路。
天刚擦黑,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了长安城。李府门口的红灯笼已经点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暖暖的光晕。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春桃和夏荷端着菜穿梭在回廊里,脚步轻快得像两只燕子。
阿东立在府门前,不时张望着街口方向。今日的宾客,分量不轻。
“来了!”
眼尖的阿甲低呼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暮色中,两道人影正沿着永宁坊的青石板路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姚师傅,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细布长衫,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笑容,脚步轻快,全然不似白日里风尘仆仆的模样。
紧跟在他身后的,便是纪春。
纪春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白却整洁异常的灰布长衫,但明显也精心收拾过,头束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初到贵地的拘谨,但眼神清明,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府邸。
“姚师傅,纪先生,快请进!”
阿东连忙迎下台阶,拱手笑道,“老爷和夫人正在花厅等候。”
“有劳阿东管家。”
姚师傅笑着还礼,侧身对纪春介绍道,“东轩老哥,这位是府里的阿东管家,最能干不过。”
纪春连忙躬身:“见过阿东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