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识荣羞’!”
李瑁拍案叫绝,“此言深得治国精髓!子游,你若为相,必是管仲、乐毅之流!”
我忙摆手:“殿下过誉。来,咱们继续。”
于是两人你一我一,竟对吟了十余。李瑁的诗多悲天悯人,直指时弊;我的诗则多在困顿中见希望,于黑暗中点明灯。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因酒意和激情而泛红的脸。
李瑁又吟: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君王日日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可怜百姓尽啼哭!”
我心中暗惊。这诗……竟似预言!渔阳鼙鼓,不正是安禄山所在的范阳一带?但我面上不显,接吟道:
“殿下何必太悲观,世事如棋局局新。
但得胸中有丘壑,自有妙手可回春。
今日共饮兰香醉,来日同看锦绣春。
待到尘埃落定后,与君再论天下人。”
李瑁大笑:“好!好一个‘自有妙手可回春’!子游,我信你!来,干!”
我们又对饮数杯。李瑁已有九分醉意,拉着我的手,推心置腹道:“子游,今日一叙,方知你不仅是治世能臣,更是我的知己。这满朝文武,谁曾与我这般畅谈百姓疾苦?谁曾与我这般痛斥时弊?他们见了我,不是阿谀奉承,便是战战兢兢。只有你,子游,只有你懂我!”
我也动了真情:“殿下,子游初见您时,只道您是情深义重之人。今日方知,您心中装的不仅是儿女私情,更是万里江山、亿兆黎民。这份胸怀,子游敬佩。”
“万里江山……亿兆黎民……”
李瑁喃喃重复,眼中泛起泪光,“可我这无用之人,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眼睁睁看着江山日下,百姓困苦,我心如刀绞啊!”
“殿下莫要如此说。”
我正色道,“正因为有您在,有您这份心,这大唐才还有希望。您今日所言所愿,子游必竭尽全力,助您实现。”
李瑁紧紧握住我的手:“子游,若真有那一日,我必不负你,不负天下百姓!”
“子游相信。”
我郑重道。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将计划的每个细节都推敲了一遍。李瑁的醉意渐消,神色重新恢复清明。他毕竟是皇室子弟,自制力非同一般。
窗外月已西斜,夜色深浓。李瑁看了看滴漏,起身道:“子游,我该走了。在外过夜,恐惹人怀疑。”
我送他到公主府的后门,阿东已在等候。李瑁戴上布帽,又成了那个不起眼的灰衣工人。
“子游,我走了。”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保重。那封太子写给王忠嗣的书信,明日我就安排人送到府上。王忠嗣那边,就拜托你了。”
“殿下放心。”
我郑重道,“此事我定会妥善处置。您回去后,继续联络旧部,但切记谨慎。太子那边,让他继续折腾。他越折腾,破绽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