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雅尔腾说,“我都知道。可是顺姨,心是不听劝的。它要喜欢谁,由不得我做主。”
顺娘叹了口气,握住雅尔腾的手:“那就喜欢着吧。但别苦了自己。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以后的路还长。是啊,雅尔腾还年轻,才十六岁。可她觉得,她的心已经老了,老到装不下别人,只能装一个李哲。
“顺姨,”
雅尔腾问,“您爱过吗?”
顺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爱过。年轻时爱过一个书生,他进京赶考,说金榜题名就回来娶我。我等了三年,等来他另娶高门的消息。”
“那您恨他吗?”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顺娘望向湖面,目光悠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选了功名,我选了等待。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路不同罢了。”
“那您后悔吗?”
顺娘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至少等他的那三年,我是幸福的。每天想着他,盼着他,心里是满的。后来知道他不回来了,心里空了,但也轻松了。公主,有些事,经历过就好,不一定非要结果。”
雅尔腾似懂非懂。顺娘的话很有道理,可她就是放不下。也许是因为她还年轻,也许是因为她太固执,也许只是因为,她爱李哲,比当年顺娘爱那个书生,要深得多。
“顺姨,如果……我是说如果,”
雅尔腾小心翼翼地问,“您等的那个人回来了,您还会接受他吗?”
顺娘笑了,笑容里满是释然:“不会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要往前看。”
往前看。雅尔腾的前面是什么呢?是回纥,是草原,是一个陌生的丈夫,是相夫教子的生活。没有李哲,没有爱情,只有责任。
雅尔腾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说话。顺娘看出她的疲惫,拍拍她的手:“公主,去睡会儿吧。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雅尔腾点点头,起身回房。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直到天色渐暗。
晚膳时,雅尔腾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惠娘和顺娘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什么都没说。
饭后,雅尔腾早早回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是满月,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
雅尔腾拿出纸笔,想给李哲写信。可提笔半天,却不知该写什么。写她想他?写她梦见他?写她爱他?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字:“水上庭院甚美,多谢款待,三天后派人来接。雅尔腾。”
把纸条卷好,雅尔腾走出房间,来到鸽舍。信鸽已经睡了,被她惊醒,咕咕叫着。她找到那只最健壮的白鸽,把纸条系在它腿上。
“去吧,去长安,去找他。”
雅尔腾低声说,把鸽子抛向空中。
白鸽在夜空中盘旋两圈,然后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飞去。雅尔腾仰着头,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回房的路上,雅尔腾想,也许顺娘说得对。有些事,经历过就好,不一定非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