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窗事发,其他同伙把他当做主谋供了出去,这才被抓。
这件事无疑给小水母灌输了一个不可磨灭的观念。
那就是做奴仆的,千万要和主子站在一边。可以当个吹捧奉承的小丑,也绝对不要乱掺和改革,明面上跟主子对着干。
否则就会像他老爹一样,倒霉蹲大牢。
所以,他会偷偷背着管家,偷吃厨房的东西。但面对少爷他们,总是恭恭顺顺的。
他告诉自己,少爷的需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只要少爷使用他一天,他就有活着的价值。
这便是他人生安全感的最大来源。
活着,当少爷的奴隶,否则就去死。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他全心全意地爱着少爷,少爷也对他很好。本来罪臣的儿子是没有资格上初中的,少爷却软磨硬泡管家,以绝食为要挟,非要他伴读。
等到了大学,帝国学费太贵,一年要二十万星币。他准备不读了,少爷却一定要让他读。
少爷的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完,怎么能忍心不给少爷当狗呢。
他心甘情愿舔少爷的脚,舔一辈子。
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你只是想认我当主人。”
萨瓦声线漠然地说。
海因茨不觉得有丝毫问题,当众鞠躬表忠心道:“能侍奉少爷,是小的一生的荣耀。”
是吗?萨瓦不这么认为。
他凉凉地笑了下,“海因茨,你总是口口声声说爱,离不开我。可实际上,大学毕业后诈死骗我,实际去情报局工作的人,是你。皇宫见面装失忆,求我原谅的人,还是你。”
“其实你只是对现实焦虑,因此时时刻刻来提醒自己,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海因茨动了动嘴唇,急于想解释。
“也别说什么当佞臣都是为了给我托举。”
海因茨怔愣了下。
“你那么聪明,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帮我,但你偏偏选择了这一种。”
在他对面,萨瓦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当然,你做得很好,史无前例,举世瞩目的厉害,甚至都能当上皇帝。但我也深信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真心喜爱一件事,是无法做得风生水起的。所以你不妨承认,你就是喜欢干这行,而不是「为了少爷」。可你总是不敢承认,总是拿我当理由。因为你需要一个「主人」凌驾在你的头顶替你遮盖阴影,隐藏你的意图,才能安心。”
“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奴隶,你是被这个体制驯化的奴隶。”
“而我不再是贵族,也不需要奴仆了。”
萨瓦公爵府的「公爵」两个字已经撤下来,全国早已取消贵族阶级,只留下名义上的皇帝和皇后。
萨瓦抬起眼眸,无波无澜地看着他:“海因茨。我不想做你的主人。”
“……”
“你去别处找主人吧。”
说完,他向前一步,抓过海因茨的手,强行按在电子屏幕上。
录入指纹,界面刷新。「是否注销主仆关系」的选项,在海因茨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来抢夺的刹那,被萨瓦强硬地按了「是」。
“啊——”
一道扭曲沙哑的咕哝声,从破掉的肺里流出来似的,回荡在一片死寂的花园里。
陆航看过去,海因茨阴白的手指抓住自己前襟,浑身上下抖如筛糠,害了病一样,艰难地大喘气。
“少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海因茨完全忘了自己在哪,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萨瓦的大腿,颤抖着祈求起来。
他声音很绝望,但面部表情偏偏又是习惯了讨好的谄媚笑,看起来别扭极了。
“少爷……我的好母鸡,鸡宝,我蓬松的小面包,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昂头仰望着,偏阴柔的脸上满是婉转凄楚。
如果放在往日,萨瓦看到这幅场景,一定会忍不住算了。
但今日不行。萨瓦知道,一旦放过,海因茨肯定还会故态复萌,继续油腔滑调,不肯面对现实———那就是新的国家体系已经建立,他那套玩得炉火纯青的阿谀奉承已经不管用了,就算再无所适从,也要重新找到人生目标。
而不是像个怨夫那样,蹲在家里,浮夸地表演着对他的爱。
他不要表演,他要行动,要交心,要共商未来。
但海因茨始终像个感情上的弟弟一样,不懂这一点。对方只会要挟他,故意让他在新国家与他之间,做选择。
这实在太可恶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我这就给您认错……只要您把关系恢复,对我怎么都行……”
萨瓦任凭他摇晃着自己的腿,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