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十来道大门锁着,插翅难逃。”
郁沉好笑。
“这么可怜,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它?”
白翎从沙发里冒出头,发丝乱乱的,面无表情。
“不好吧,里面是无菌室。”
“噢。”
白翎又把头埋了回去。
他也只有在郁沉面前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闹小情绪。出了这个门,他一向是冷漠扑克脸,身上的血腥戾气能把路边的鸽子吓昏。
郁沉爱看他的小情绪,把他从沙发里挖了出来,给他抹抹脸,把碎发拨弄到一边,然后低头上瘾似的亲一口。每当这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舔他的生殖腔,把宝贝的冷脸舔到凄惨哭出来。
“对了,我旧腿呢?”
白翎忽然想起来。
“怎么了?”
“旧腿拿来打样的,打完了应该没用了吧,能不能还我,我留个纪念。”
白翎合理提出要求。
把变成尸块的断腿拿回来,他也不觉得瘆人。
军队里以往就有这样的传统,要是士兵踩到地雷,被炸断手脚,还能当场找到断肢的话,就包在破布里拿回来,等有空了给它举行一个小小的葬礼。代表着它已经代替士兵死去了,葬礼骗过了死神,士兵以后能好好活到老。
完全不讲究什么晦气不晦气。
白翎只是随口一说,说完那天晚上便睡下,第二天都忘了。谁曾想过了一周,人鱼真的给他要回来了。
不仅把断腿要回来,还要来了一张新腿的照片。郁沉手插在口袋里,轻描淡写地递过去,“你的腿还在长肉,暂时还不能看,但我托他们给我拍了张照片。宝贝拿着,跟你的新腿先隔空培养一下感情。”
还真是予取予求的。什么破烂要求他都当回事。
“爱死你了!”
白翎把照片揣着,抱住装旧腿的冷藏盒子,跟抱着花束一样,连着一块又去抱人鱼。
郁沉一点不芥蒂,把白翎连着他的尸块腿一起搂着,低头时碧眼温存,“喊我什么?”
“老公!”
“再喊一声。”
“老公老公。”
鱼骄傲了,鱼又摇尾巴了。
之后白翎把腿放回了冷库。他静静凝视着这条已经冻得发青发紫,恐怖又硬邦邦的腿,心里的震颤慢慢平复了。
曾经这是他最大的创伤和疼痛,是碰都不能碰的地方。只要看到这条断腿,他就情绪恐慌甚至胃部痉挛反胃。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
有些创伤是会伴随一生的,暂时忘记了,或者有几年都忘记了,以为自己好了。但是在某个平凡的夜里,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跳进脑子里,占据你的一切思维,让你做梦都甩不开,冷汗涔涔焦虑地沉浸其中,泥足深陷。
但他现在可以稍微平静地接受了。
虽然他清楚,自己的平静,稳定,正常,都只不过是覆盖在疯癫之上的假象。可是有人鱼这个怪东西在,他好像便能接受奇怪的自己了。
刚刚他说,他想切下来一块肉,给腿举办一个小小的葬礼。
很奇怪吧。很诡异吧。
但是人鱼说,“那很好,你可以邀请我参加吗?我特别想跟你一起布置。”
天啊,他真好。就这么简单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我的奇怪。
于是四月份的一天,他们轮休。人鱼郑重地穿上了那身黑色丧服,戴上面纱,把切下来的一块大腿肉,放在他亲手做的黑色小棺材里。
白翎跟在旁边好高兴。
仿佛看着前世的人鱼捡拾遗骨,亲自给他送葬一样。
作者有话说
【摊手】来啦,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身体各种疼痛,缓解一下就来更新啦
【狗头】下一段是你们懂的,之前说的丧服那啥
第307章宝贝理解就好
举行仪式的地方在海神殿。
海神殿这地方,白翎从来没去过,一方面是离得远,另一方面作为无神论者,他对宗教场所不太感兴趣。
他只大概有个印象,海神殿是皇家场所,往前倒四百年,什么皇室婚丧嫁娶之类的都在这办。
而且海神殿地下有大理石墓地,看守严密。
既然白翎要安葬自己的腿肉,肯定不能随便找个公墓———就算他肯,人鱼也不肯,人鱼会说「万一无人看管被猫叼走了怎么办」。
白翎拗不过人鱼,也没法说服这老东西,世界上并不存在那种怪力猫,能把棺材板刨起来,亮着绿眼睛叼起一块腐肉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