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嬷嬷和另一名婢女都围着她,四个人亲密无间,宛如一家亲姐妹。
“沈小姐的手艺如此惊艳,是奴婢有口福了。”
蒋嬷嬷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处。
周定珩长身玉立,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仆从大气都不敢出,心想沈小姐那边是不是过于专注,相爷如此俊朗如此显眼,大剌剌站在这里,她们却只看到小小的吃食?
周定珩喉咙莫名发痒,想咳出来。
但这样分明有着太过故意吸引沈令蓁注意的嫌疑。
他又不是做贼,只是看到主仆几人不成体统的画面,觉得蒋嬷嬷也被带坏了,他就应该重新找人来给沈大小姐做一做训导和教育——
几日之前的沈令蓁还痛到连床都下不了,转眼就什么都好了,活蹦乱跳没个规矩不说,还亲自下厨,给婢女们做乱七八糟的糕点,甚至还亲自上手喂食。
上次她借口回侯府给他做茶果,至今没有下文。
周定珩转身就走,把那些刺耳的言笑全都抛在身后,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清静,清静多好。
这座周府是他被建熙帝选中后不久就买下来的,也堪堪住了三年有余,他一直忙于公务,从没有认真游逛过,于是便也顺势走了走,满目雕梁画栋、碧瓦飞甍,相比起来,庆远侯府的朴素就不值一提了。
“沈小姐真是个活菩萨呢!”
连廊转角,有人提到了一个刺耳的名字。
周定珩停下了脚步。
说话的是一对年轻男子,从相貌来看应当是兄弟二人,作长工打扮,走路又都是蹒跚着,难得都是跛足,如此蹊跷定是一同经历了什么。
周定珩看两人一瘸一拐慢慢远去的背影,抬手阻止了身后仆从要喝止那兄弟二人,自己缓缓跟了上去。
“真是苍天保佑啊,让我们兄弟俩遇到了沈小姐!你还说呢,非说这次来周府讨不着什么好,结果你看,不是有沈小姐帮我们吗?”
“沈小姐呀,又漂亮又能干,对谁都是菩萨心肠,多亏她不嫌弃呢,以后她当了周府主母,我们可要努力做工,好好报答她!”
周定珩叫人去找周普,问问看这兄弟两人怎么跟沈令蓁扯上了联系。
她还能到处招惹?
周普很快过来,说起:
曲氏前段时间命人来修葺她的院落,这兄弟两人便是招来做工的,谁知开工途中房梁掉落,把兄弟两人的腿齐齐砸断,这事曲氏一直瞒着周定珩,也觉得是这兄弟两人自己倒霉而已,她没有任何责任,
起初只是给了他们的家属一点赔偿,但他们各断了一条腿,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干体力活挣钱,家里的顶梁柱成了这样,家属先前来府上小小闹过一次,这回是兄弟两人终于能下床,自己过来,于是曲氏就交给了沈令蓁处理。
“沈小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新的药方,对治疗腿疾有奇效;”
“另外给了些抚恤不说,还安排兄弟两人到咱们府上做花匠学徒,让他们以后也不至于没了生计。”
周普补充。
周定珩却敛眉:“药方?她哪里来的药方?”
周普显然是不清楚的:“也许沈小姐学过杏林之术?沈小姐聪慧又能干,身怀杏林之术,也并不奇怪吧?”
巨雷滚滚,暴雨说下就下,蒋嬷嬷从厢房里出来,正准备关上房门,视线里冷不丁立着一个峻拔的身影,若非那双阴森森的星眸刚好对上,蒋嬷嬷定是要尖叫出声的。
檐廊外暴雨如注,雨帘衬得周定珩高大的身形如一座鬼魅的雄山,那目光黑压压地逼过来,分明他比上次沈令蓁癸水腹痛那晚过来的时候,还要阴沉和愤怒一百倍。
只是蒋嬷嬷想不明白,相爷啊,这好歹算是沈小姐最私密的闺房了,你为什么总是要在入夜后到这里找她呢?
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不能正大光明说的?
但蒋嬷嬷身为奴婢,满腹的疑问不敢出口,只能讷讷目送着周定珩打开房门,进去,再把房门关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沈小姐、沈小姐她正在……
沈令蓁刚刚在浴桶里坐好。
外面的暴雨下得猛烈,在安静又干燥的房内热水浸浴最是享受,又因为癸水刚过,她也实在需要清洗,探臂到浴桶外掬一手澡豆,却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动静。
走到屏风的脚步声,她熟悉得很。
周定珩没有停在那里,而是绕过障碍,就这么大剌剌睨着她:
“沈令蓁,下这么大的雨,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男人的目光就像一只用力的大手,放肆而惩罚地逡巡着她,让她在瞬间几乎凝固住,
因为婢女们走前给她撒了很多花瓣和香草,都飘零在了浴水之上,可就那么一点点,完全盖不住她的寸寸雪肤。
蒸腾的热气沾湿了她垂在鬓边的青丝,沈令蓁思索他质问的含义,是之前两次,也和今晚一样的暴雨天,她主动去找他,因为他的腿疾发作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