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回去告诉地藏,我赵铁柱兄弟的魂,就算永世沉沦,也轮不到他假惺惺地‘度’!要战,便战!少玩这些下作手段!”
净尘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再无半分悲悯,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丝深藏的惊惧。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猛地一甩僧袖,卷起地上几片较大的佛钵碎片,头也不回地带着那瑟瑟抖的黑衣侍者,快步离去。那背影,带着一种狼狈和刻骨的恨意。
门重新关上。
议事厅内,只剩下浓郁的血腥、佛力残留的焦糊味,以及一地细碎的佛钵残骸。
我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刀,看似霸道绝伦,实则再次牵动了内腑伤势,左臂魔纹的躁动也更加强烈。体内那借来的邪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奔突咆哮。
一点回头路也没有了。
这一刀劈碎的,不仅仅是一个佛钵,更是和西天最后一丝虚伪的遮羞布。从此刻起,不死不休!
我缓缓坐回椅子,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左臂的躁动,重新闭上眼睛。调息变得更加艰难,但意志却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钢,更加冰冷坚硬。
时间,在肃杀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地刺破酆都城上空厚重的阴云,投射在神君府邸冰冷的瓦片上时。
议事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迷浑身浴血,甲胄上满是刀劈斧砍的痕迹,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扑面而来。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充满了亢奋与劫后余生的凶狠!
“大帅!”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如同金石交击,铿锵有力,“幸不辱命!酆都城内外,凡隶属酆都军府之营头、卫所、府库、戍卫…共计一十三处,所有指挥权柄,已尽入我手!顽抗者七十九人,皆已枭!余者,尽数归降!从此刻起,酆都军权,唯大帅马是瞻!”
一夜之间,血洗酆都军方!
尘埃落定!
我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惊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一夜的调息,勉强将体内狂暴的力量重新束缚,左臂魔纹也被强行压制在袍袖之下,只余下皮肤下隐隐的冰冷触感。伤势在邪力和人皇气的双重作用下,表面上已无大碍。
“辛苦了。”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李迷带回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起来吧。”
李迷起身,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在清晨微寒的空气中弥漫。
我没有多言,起身走向内室。片刻后,端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茶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套同样质地的茶具,壶口正氤氲着极其清淡、带着一种奇异安神气息的白雾。
“随我入帝宫。”
我端起茶盘,目光投向森罗殿方向,“给大帝…请安。”
李迷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按刀紧随其后。
帝宫,森罗殿深处。
依旧是那幽暗的光线,冰冷的帝座。酆都大帝依旧隐没在浓郁的阴影之中,如同一个沉默的符号。殿内侍立的阴官数量似乎更少了,气氛也更加压抑。
“臣赵铁柱,叩见陛下。”
我端着茶盘,依礼参拜。李迷在阶下肃立。
“爱卿…免礼。”
大帝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听闻昨夜…爱卿府邸遭袭,伤势如何?”
那关切的话语,在空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空洞。
“劳陛下挂心。”
我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与疲惫,“些许宵小暗算,未能得逞。只是…折损了几名忠心耿耿的兄弟。”
我端着茶盘上前几步,停在帝座下方。“臣心绪难平,特寻来这‘安魂茶’,虽不能起死回生,亦有安神定魄之效。斗胆,请陛下同饮一杯,也…告慰那些忠魂。”
说着,我拿起紫檀茶壶,动作沉稳地向案几上两个同样质地的茶杯中注入淡青色的茶汤。茶香清幽,带着一丝奇异的宁静力量。
我端起其中一杯,微微躬身,双手奉向帝座阴影中的大帝。
“陛下,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