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脸上悲悯之色更浓,目光扫过议事厅——这里还残留着方才将领们散去的肃杀与铁血气息。“贫僧听闻昨日幽冥巷惨事,神君麾下忠勇将士不幸罹难,魂灵受创,恐难安息。菩萨慈悲,不忍忠魂受难,特命贫僧携‘往生宝钵’前来,欲为战殁英灵诵经度,洗涤怨煞,助其早登极乐净土。”
他微微侧身,示意那黑衣侍者将钵盂捧前一步。那钵盂上的梵文佛光流转,诵经声似乎清晰了一分,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抚慰灵魂、消弭戾气的力量。
“只需神君允准,请将陨落将士生前贴身遗物,或沾染其精血气息之物,置于此钵中,菩萨愿力加持,定可化其戾气,引渡往生。”
净尘的声音充满了悲天悯人的诚恳。
度?
往生?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一个阴毒至极的算计!
我心中瞬间雪亮!什么狗屁度!什么洗涤怨煞!这分明是要借王纶、张散这些为我战死、对我忠心耿耿、带着冲天怨气和不甘的英魂遗物,以其精纯的战魂怨念为引,炼入这所谓的“往生宝钵”
之中!这佛钵,根本就是一件镇压气运、诅咒命格的邪器!一旦让他们得逞,这些战死兄弟的魂灵非但不得安息,反而会成为永远束缚、诅咒我和镇渊军气运的枷锁!西天秃驴,不仅要杀我的人,还要用我手下的魂,来压我的运,断我的路!其心可诛!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滔天恨意和邪神暴戾的火焰,轰然从心底烧起,瞬间冲垮了刚刚构筑的理智堤坝!左臂魔纹疯狂蠕动,冰冷的邪力几乎要破体而出!体内那借来的力量在咆哮!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轻笑,从我口中溢出。
净尘悲悯的表情微微一凝。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山岳将倾般的沉重压力。玄黑的蟒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混合着人皇威严与邪魔凶戾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瞬间充斥了整个议事厅!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我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镇魂剑”
的剑柄上。但下一刻,我的左手却猛地抬起!并非拔剑!
一道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我左掌之中爆出来!那光芒并非法术,而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血气!如同实质的血液在燃烧!一把完全由沸腾的血气和冰冷杀意凝聚而成的、形态狰狞扭曲的“血刀”
,瞬间成型!
“度?”
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杀意和嘲弄,“镇渊军的魂,轮不到你们这些伪佛来度!”
话音未落!
血刀破空!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并非斩向净尘,而是直劈向那黑衣侍者手中捧着的暗金佛钵!
“你敢!”
净尘脸上的悲悯瞬间化为惊怒!他反应极快,周身佛光大盛,一只手掌猛地抬起,化作金光灿灿的佛掌印,试图拦截那柄充满不祥气息的血刀!
然而,太迟了!
那血刀蕴含的不仅是我的力量,更有共工血晶那撕裂万物的原始凶戾!以及我对西天秃驴刻骨的恨意!
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
那金光灿灿的佛掌印,在接触血刀的瞬间,竟被硬生生撕裂、洞穿!佛光哀鸣着溃散!
血刀去势不减,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在了那暗金佛钵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炸裂般的巨响!
暗金佛钵上流转的梵文佛光骤然一黯!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钵体!那低沉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器物濒临破碎的、刺耳的哀鸣!
咔嚓!
在净尘难以置信和那黑衣侍者惊恐的目光中,那件承载着地藏菩萨“慈悲”
法旨的“往生宝钵”
,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片暗金色的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碎片上残留的佛光如同垂死的萤火,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浓郁的血腥气和狂暴的杀意,瞬间盖过了那残留的檀香。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佛钵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如同敲在净尘心头的丧钟。
我左手虚握,那柄狰狞的血刀缓缓消散,化作缕缕血气没入掌心,只留下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左臂上的魔纹兴奋地扭曲了一下,又缓缓蛰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脸色铁青、浑身佛光剧烈波动的净尘,声音如同万载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