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被逼不过,只好胡乱开了一个不关痛痒的方子。甄永信从兜里取出一块大洋,交给大夫。
打了大夫,甄永信把剩余的钱交给徐二,叮嘱说,“记着,只上济世堂买药,别去其他药铺。”
徐二见了银子,就把爹的病差不多给忘了,一连声地答应,到济世堂抓药去了。
一副药抓回来,甄永信帮着徐二在院子里,用三块砖头支了个简易炉灶,涮干净药罐子,开始忙着熬药。
头和药熬好,滗出药汤,接着熬第二和。一时间,左邻右舍,都闻到徐家传出的中药味。待头和药汤凉温,徐二就端到炕前,拿羹匙舀着往爹嘴里喂。无奈这会儿徐半仙已经张不开嘴了,药汤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
甄永信帮着把第二和药熬好,看看没事可做,就回家去了。
甄永信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有人在身后喊他,“甄先生!”
甄永信回头看时,见是徐二追着跑来。
“怎么啦?你怎不在家侍候你爹?”
甄永信问道。
“俺爹老了。”
徐二低着头嘟囔道。
甄永信听过,头皮一阵麻,“这么快?”
说着,就让徐二先回去,自己回家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四十两的银锭,匆匆往徐家赶去。
甄永信回到徐家时,见徐二的一群狐朋狗友,正在里外帮着忙乱。徐半仙这时已换上了寿衣,躺在堂屋用板凳架起的门板上,门板下点着随身灯,帮忙的人有的往火盆里烧纸,有的在死人头上摆供,徐二守在门板旁,鼻涕眼泪地一声一声喊着“爹”
。
甄永信趁乱,拉过徐二,低声问道,“寿材定好了吗?”
徐二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听甄永信问他,只会摇头抹眼泪。
甄永信从怀里摸出银子塞给他,徐二假装推辞,说道,“别!别!哥,这钱不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孩子话。赶紧去把寿材、车马定了,其余的,等等再说。”
甄永信嗔咄道。
听甄永信说过,徐二就像一个乖孩子,接过银子,领着一个朋友去棺材铺了,把父亲的寿材定下。
徐二回家时,已近子夜,一群狐朋狗友见大事已忙得差不多,安慰了徐二几句,各自回家歇息去了。
帮忙的人走后,甄永信陪着徐二给师傅守灵,趁机劝导徐二道,“人越是在这种时候,脑子越要清醒,不能乱了方寸,犯起糊涂。”
看看徐二不明就里,眨巴着眼睛傻愣愣地望着他,甄永信就拿起撩拨火盆里灰烬的木棍,敲了敲放在锅台上的药罐子,说道,“师傅给你留下的最后一笔钱财,你可得拿住了。”
“在哪儿?”
徐二听说爹给他留下了遗产,心里猴急,两眼却懵懂,问道。
“在这儿!”
甄永信又敲了敲药罐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爹可是喝了济世堂的药汤死的。他们既然能贪财害命,你当儿子的,要是不替爹出了这口恶气,岂不让人看成鳖头了?”
“这,能成吗?”
徐二心怀狐疑地问道。
“成不成,就看你下手狠不狠,”
甄永信知道,徐二是个听见银子不要命的主儿,趁机在耳边扇风点火,“你要是豁出去了,替爹讨还公道,谁敢把你怎么样?再者说,哥也不能在边上看热闹呀。”
二人一夜未睡,甄永信把将要生的事,向徐二再三嘱咐了多少遍,直到徐二听懂为止。
天刚刚蒙蒙亮,徐二的一帮狐朋狗友来帮忙的,都到了,左邻右舍听了消息,也来吊纸慰问,甄永信向徐二使了个眼色,见徐二会意地点了点头,甄永信便离开了徐家,趁空儿回家睡了一小觉。
半晌午,甄永信被玻璃花儿眼的高嗓门儿给吵醒了。妻子告诉他,刚才她到济世堂前去看热闹了,说是徐半仙昨天死了,徐半仙的儿子徐二,把他爹装进棺材,抬到了济世堂的门口,在那儿搭起了灵棚,摆上车马,烧了纸,一群人披麻带孝地在那里哭灵,徐二呼天抢地的都哭晕了,听说还往小鼻子衙门里递了状纸,告济世堂下的药,把徐半仙毒死了。小鼻子警察都赶来了,看见一群人围着棺材在哭,小鼻子警察也没法儿,只得把济世堂的邵掌柜带走了。
丈夫得知这个消息,似乎并不觉得怎么稀奇,仿佛在听一个早就听过的故事,眨巴了几下略显困意的眼皮,没说什么,又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