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梦裳被皇帝吓到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皇帝观察细致,体贴入微,而她身边的人,事无巨细地向皇帝透露了她的起居信息。皇帝善意的微笑,也被她的视线模糊成了嘲讽。米梦裳不由得有些难过,心里酸酸的,腔调里也带了些哽咽。“嗯”
朱常洛没有察觉到米梦裳的异常,自顾自地继续说:“远看不明、近看眯眼。这就是近视眼。”
米梦裳难过得想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看破不说破”
,只顺势道:“妾眼损苦疾,眼暗如白。恳求皇上革除妾的差事。妾愿就此安居深宫,不问外事。”
米梦裳只觉得一片真心都付错了,自己明明一片赤诚,皇帝竟然还是疑她疑到这种地步,只怕整个永寿宫的宫女宦官都是皇帝精挑细选的眼线吧。米梦裳越想越伤心,眼角竟然淌出了泪水。
“你怎么哭了?”
朱常洛不明就里,伸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并用拇指为她拭去泪水。“近视不是什么大毛病,瞎不了你的。王安,去把那些眼镜取过来。”
“是。”
王安站起身,走到一个没锁的柜子旁,从里边儿横着捧出一个方形的大盒子。
“主子,请。”
王安将木盒放到皇帝的面前并打开。临走时,还斜着眼睛扫了米梦裳一下。不过此时,米梦裳满身满心都是自怜自伤的委屈,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太监眼神里的审视与警惕。
“好了,”
朱常洛强硬地说道。“收声!”
让皇帝这么“一凶”
,米梦裳不再啜泣,但眼泪却淌得更厉害了。
“你为什么哭啊?”
朱常洛不理解。
“妾也不知道,”
米梦裳还在玩儿那套“看破不说破”
的把戏。“就是突然来了情绪。”
“那就收收你的情绪。”
朱常洛只以为她是莫名地与邵嫔来了共情,便温柔地拍了拍米梦裳的脸。因为手上沾着泪,这两下就跟补水似的。“你在这儿哭一哭没事儿,在自个儿被窝里哭也没事儿,别让景仁宫听见了就成。真是。唉。”
一想到景仁宫,朱常洛就头大。虽然他完全可以对景仁宫不理不管,让她自个儿消化去,大不了以后不去景仁宫就是了。郭氏、王氏、李氏、冯氏等等一干妃嫔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但朱常洛到底还没有继承那副铁石心肠。还做不到对看得见的苦痛也无动于衷。
米梦裳意识到,自己似乎会错了皇帝的意思,但她这泪腺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收住。
待米梦裳的情绪稍微平复些,朱常洛转身拿过一副眼镜。“这是眼镜,你也可以叫它‘叆叇’。甭管叫什么,反正就是透明水晶磨成的透镜。现在的条件没法儿给你验光。你就只能一副一副的试。”
朱常洛看着米梦裳的双眸,“不过,倒是可以测一测瞳距,之后叫工匠给你改改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米梦裳听过有这种东西,但直到目前还没见过。她从皇帝的手里接过以玳瑁壳为骨,并间以简易纹饰的圆框眼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用法:掩目。
“你手上这副是宫里造的,度数不怎么高。”
朱常洛说道。
“皇上也近视了吗?”
米梦裳以镜掩目,视野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不少。
“没有。朕视力好得很,连你的眼里有几根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视力来说,老朱家的基因很好,至少燕宗兴脉这一支没什么近视。朱常洛没有,他的俩儿子也没有。
“那皇上为什么要让人做这个?”
借着眼镜,米梦裳看清了挂在皇帝嘴角的笑意,这绝不是什么嘲讽,而近似于宠溺。她的脸红了,也不知是因为暗愧还是羞赧。
“别感动,不是特地为你做的,”
朱常洛太会说话了。“毕竟之前也没现你有近视。”
“那皇上是给谁做的?”
米梦裳瓮声瓮气地问道。
“那些老头子呗,一个比一个老眼昏花,本来是备着找个由头赏给他们使的,但既然你也近视了,就让你先试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