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再如何?沉穩,再如何?懂事,也只是六歲的孩童罷了,乍然要和幾個哥哥一道?進學,其中還有地位天然便高了一籌的皇太?子,雲珠的心總不能?放下,唯恐胤禛受了欺負去。
雲珠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在杞人憂天,皇太?子幼時便有美名,既孝且悌,不是欺負兄弟之人,但云珠便如同那?些剛送孩子去讀書的父母一樣,總是不斷地想像著最壞情景。
冬日陽光蒼白、冷淡,透過?緊閉的門窗,溫度蕩然無存,雲珠在屋子裡坐立難安,直等到胤禛散了學,來永和宮請安。
是的,儘管胤禛已經搬去了西三所,但每日的請安決不能?漏下。
早上皇子上課時辰太?早,宮禁未開,無法請安,下午的請安,怎麼也不能?少了去。
雲珠時不時地掀起?門帘,走到永和宮門前眺望等待,一進一出間,炭盆的那?絲熱氣全?都消散不見,然而宮人們卻誰也不敢多勸一句,這一日裡雲珠的焦慮不安被他們看在眼中,只能?在心中祈禱,四阿哥儘快到來。
冬日天短,申時剛到,慘澹的日頭已經從天邊消失,天地之間灰濛濛的,眼見著便要天黑,胤禛的身影終於出現在永和宮門前。
甫一見到胤禛的身影,雲珠連走幾步,走到他的身前,不等胤禛請安,便握著胤禛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胤禛,今日裡上課如何??」雲珠溫溫柔柔地問道?。
看著額娘關切的眼神,胤禛心裡一酸,抱怨即將脫口?而出,這一日的功課,他頗感吃力。
皇太?子已經在張英等人的的教導下,學習了五年,前期以滿文?學習為主?,現在又加入了漢家知識。
胤禛在雲珠的教導下,對於滿漢之言,也有初步啟蒙,但比之名師精心培養的皇太?子,胤禛學得也就是皮毛。
然而,張英等人的授課,核心便是圍繞著皇太?子展開,對於胤禛幾人,不過?是順帶施為。
胤禛這一整天在尚書房,所做的事情便是不斷的拿著書念誦。
胤禛張嘴欲言,永和宮內卻突然傳來一陣哭聲,是剛出生沒多久的雅利其又哭鬧起?來。
見著雲珠略顯憔悴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一轉,胤禛看著雲珠,認真答道?:「兒臣一切都好。」
聽見胤禛說?好的雲珠總算放下心來,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在冷風裡待了大半天,雲珠的手都凍得冰涼,只是之前過?於緊張胤禛,全?然沒有發現。
「快進來暖暖身子。」雲珠趕忙將胤禛拉入永和宮中,喚著宮人取來熱水,親手幫他擦臉擦手。
胤禛紅著臉,連連躲避,卻被雲珠堅定地按住。
溫熱的帕子敷上臉,所有的毛孔都在熱水中舒張開,一路走來被冷風吹得僵硬的臉,終於放鬆下來,美人觚中插著幾枝紅梅,幽幽散發著清香,好似從牆上的消寒圖中摘下一般。
不遠處的桌子上,擺滿了各色點心,食物誘人的味道?遠遠傳來,為清冷的梅香增添一份人間煙火。
熱意湧上胤禛的心間,他深呼口?氣,感受著家的味道?。
雲珠含笑看著,指著美人觚的梅花:「這幾枝梅,是不是和你畫的消寒圖中別無二?致?我前兩天在御花園見著的時候,都以為是你這消寒圖有了靈性?,趕緊將這幾枝摘了回?來。」
聽了這話,胤禛才仔細打量牆壁上掛著的消寒圖,這才發現,是他前一年畫的那?一幅,筆法拙嫩,下筆不穩,塗得也是磕磕絆絆,待花瓣全?部填完色,胤禛便讓夏荷將這消寒圖處理了去,沒想到卻被額娘收了起?來,還鄭重其事的掛在上面。
也不知其他看見這圖的人會如何?嘲笑。
胤禛心裡彆扭地想著,他想對額娘說?,讓她將消寒圖取下來,但又捨不得,天人交戰良久,胤禛終於還是選擇了沉默。
「四哥!」正當胤禛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看著牆上的消寒圖,忍不住地笑時,被雲珠拘在廂房的胤祚聽見動靜,迅跑了過?來。
他穿著毛絨絨的狐皮裘跨過?門檻,見到胤禛歡喜地撲過?,胤禛只覺得一個毛球向他迎面撲來,忙伸手接住,又後退兩步,將衝擊的力道?卸了,然後又摸著胤祚的手臉,確認了溫溫熱熱,這才放下心來。
胤祚身子從胎里就帶著弱,平日裡張牙舞爪,看似活力十足,實際上是色厲內荏,一個疏忽便得病上幾日,胤禛這些年裡習慣里隨時關注著胤祚,唯恐他生病受罪。
「四哥,四哥,尚書房好玩嗎?」
「四哥,四哥,我去你那?兒玩好不好。」
「四哥,四哥,烏希那?又搶我東西了,你快幫我搶回?來。」
前些日子氣溫驟降,胤祚小病了一場,雲珠將胤祚在廂房裡拘了幾天,不許他出門,免得病情加重。胤祚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胤禛了,好容易等到劉太?醫鬆了口?,雲珠也管得沒這麼嚴了,胤祚終於見到了分開數日的胤禛,他恨不得將存了的一肚子話立時倒給他。
「行了,快讓你四哥歇會兒,你這吵吵嚷嚷的,實在讓人頭疼。」雲珠笑著嗔了一句,胤祚病癒讓雲珠心情很?好,比之前幾日病懨懨的模樣,雲珠還是更想看見胤祚鬧騰的樣子。
「額娘,無妨。」胤禛笑著和雲珠說?道?,他也知道?胤祚生病之事,心中亦是擔心不已。瞧著很?有精神的胤祚,胤禛亦如同雲珠一般,很?是欣喜,他牽著胤祚的手,走到椅子上坐下,和他頭湊著頭輕聲說?起?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