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谢知春道,“家父以往都会邀请熟人,不过今年……确实有那么几个被介绍来的生面孔,这个……还有这个。”
他指出了几个名字,季长天一一记下:“多谢谢兄,这名册可否为我留下?”
“当然,这本就是抄本,”
谢知春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咱们赏菊宴见,你可一定要来。”
“放心吧。”
待他走了,时久来到季长天身边:“可有发现?”
季长天微微一笑,对黄二道:“去把其他人,包括那孩子都叫来。”
哑巴少年很快被带到了狐语斋,剩下的暗卫也纷纷赶到了,季长天看着手里的名册,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人名上,问少年道:“乌……逐,你可认得此人?”
少年露出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是吗,”
季长天微微皱眉,“或许……都督?”
少年一顿,随即猛地点头。
“原来如此,”
季长天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旁人只称呼他的官名,而不称呼他的姓名,都督……难怪你不知该如何表达。”
时久看向名册上的人名。
乌逐?乌都督?
确实有些拗口。
“这人是什么人?”
十七开口询问。
“并州大都督,督并、汾、箕、岚四州,官居二品,比我这刺史权力还大些。”
季长天道。
李五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没想到竟然是他。”
“哈?”
十八震惊道,“二品高官,是前庆余党?那他手下岂不是有兵?”
季长天点了点头:“并州之地,三面环山,襟四塞、控五原,自古以来便为战略要冲,自大雍建朝,先帝在全境各地设立数百个折冲府,河东一道占十之二三。”
“只不过,兵力虽有,想要调动却是不易,若无兵部下发的符牒,任他是都督还是将军,一兵一卒也调动不了,私自调兵,以谋逆论处。”
季长天唇角上扬,那笑容却颇有几分冷意:“我猜,他之所以想拉拢我,就是想借我之势,跨过兵部这一关,以亲王之名起事。”
时久心下了然。
看来季长天之前猜的一点不错,在晋地论威望,没人能比得过晋阳王,季长天本就因挥金如土受百姓喜爱,再查办一桩大案,撸掉贪官杜成林,那这喜爱就变成了爱戴。
一个受人爱戴的亲王,和一个被人痛恨的暴君,但凡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只要有了钱,有了势,起兵造反,轻而易举。
“但这乌逐,若我没有记错,他年纪尚不到三旬,前庆余党谋划三十年,他一定不是第一人,”
季长天在原地踱起步来,自言自语,“乌……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让我想想……”
忽地他脚步一停:“知道了,乌逐的父亲,乌澧,曾是前朝一位边关小将,先帝登基后大赦天下,招贤纳士,善待前朝旧臣,乌澧也因立下军功而被提拔,三十年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将领做到并州都督,而这乌逐,子承父业,三年前乌澧病逝,他接过了都督之职。”
“州廨的地道,似乎就是从三年前开挖的,”
时久道,“也就是说,自从乌逐上任,这些前庆余党的行事就变得激进起来。”
季长天点头:“应是如此。”
“可为什么啊?”
黄二不解道,“他都已经当到并州都督了,身居高位,大好前程,闲得没事造什么反?那庆朝早就灭了,反雍复庆意义何在?”
“这点,恐怕只有见到他本人才能知道了,”
季长天道,“这乌家看似不起眼,却也当真有几分本事,大都督府就在晋阳城里,我却从没见过他们父子,据说,乌家父子住在军营,从不回府,苦心经营三十年,也算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了。”
黄二:“那我们现在……”
季长天唇边笑意淡去,他合起折扇:“先帝命我为晋阳王,这晋地之事,合该由我管理,若非皇兄不愿,这并州都督之位,也该落在我头上,哪里轮得到他乌逐?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动作,我若再置之不理,岂不令季姓蒙羞?”
他用折扇轻触桌面,压低声音道:“此事暂且秘而不宣,除我们内府之人,其他人一概不得提及,切莫打草惊蛇,待赏菊宴过后,再做打算。”
黄二:“明白。”
时久点点头。
看来,皇帝那边也要继续隐瞒,就说季长天被盗圣案困扰,恰好受邀参加赏菊宴,便决定出门散心,反正这宴会年年办,在晋地也算有名,没什么好稀罕的。
那位乌都督联络他们的方式如此隐秘,他都不用担心会被晋阳附近的其他玄影卫眼线发觉,给薛停传密信,直接挑没用的写就完事了。
众人各自散去,今日当值的时久和李五留了下来,时久想好了明天的汇报内容,一抬眼,发现那少年竟也还没走。
对方似在犹豫什么,见他看来,这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