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铨为官清正廉洁,勇于任事,由他来主持,朱常瀛并无不可。
三月十日,军中大赏。
建州城外校军场,朱常瀛端坐高台,俯视台下芸芸众生。
台下,摆着一溜十张方桌,桌与桌之间以木栅栏间隔。每张方桌坐定三人负责放军饷,一个手拿花名册点名,一个负责放银元,一个执笔记账。
偌大的校军场以方桌为界一分为二。
领完军饷之后士卒不得走,俱在方桌后的空地上待着,美其名曰等待领取奖赏。
军中吃空饷是常态,此事不能追究,追究起来怕是无一人可以幸免。但瀛州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也不会便宜了那些酒囊饭袋。
如此操作,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转了一圈又来冒领。
花名册过一遍,有名无人的一笔勾掉,有阵亡重伤外出公干者单列,事后核实,其余一概不认。
队伍如长龙,有人欢笑有人愁,眉头紧锁的军官与龇开大牙傻乐的大头兵形成鲜明对比。
朱老七很期待有人忍耐不住动兵变,或者搞个刺杀啥的。
可惜,没有。
陪坐的高级将领默不作声,台下的中低级将领度日如年。
不知何时,朱常瀛在辽东军眼中俨然如活阎王般的存在,多看一眼都要抖三抖。
杀啊,杀的尸山血海,杀完了建奴又开始清理门户,建州城的血腥味一直浓郁的化不开。
将近午时,刘綎部九千余人军饷赏赐放完毕。
月粮月饷一体折银计,两月合计支付银四万三千两。
战利赏赐,折银支付两万四千两。
总支出六万七千两。
刘綎部帐面兵额万一千人,包含阵亡重伤等实额九千二百人,空额将近两千人。
朱常瀛扫了几眼名册账目,将其交还谭国兴。
“抄录一份,一份存底一份交给刘老将军。”
转过头,朱常瀛看向刘綎。
“老将军,计丁赐地,军功分田便从你部先行开始。”
“愿留者,登记造册,等待分地。不愿留者也登记造册,待其归乡时,一并付买地银与军饷。”
“非军官年三十五以上者裁撤,有固疾者裁撤,不愿为军者任其自去。”
“孤给你个建议,马上组织人手去金州复州等地招揽佃农。这样,愿留下来人可有两份收入,一份军饷一份地租。”
辽东虽然地广人稀,但地广并不代表耕地多,人稀也不代表没有剩余劳动力。
后世的沃土如今还是大片的沼泽地,加之群敌环伺,战乱频繁,没有一个稳定的开环境,导致辽东人口尽集中在以卫所为中心的少数几个地域。
而这些地域人多地少,剩余劳动力大把。
刘綎起身拱手抱拳。
“殿下治军以严,待人以宽,以信服人,体恤士卒。老臣惭愧,令殿下失望了。”
难得,竟然有人拍自己的马屁了。
显然,老头心里未必是这般想的。这些军饷赏赐如果按常规交到刘綎手中,那些普通士卒能拿到半饷就要念弥陀佛了。别问,问就是朝廷只给这么多。
朱常瀛的举措,无疑断了军中将领的财路,也就是朱老七身份地位高拳头又大,不然早特酿被人剁为肉泥了。
革故鼎新?历史上又有几人成功的。
对此,朱常瀛心知肚明,也早有准备。先礼后兵,若是屡教不改,也休怪刀下无情。
“老将军不必自责,军用不足养不得这许多人,有时也是无奈之举。但重家丁而轻士卒并非正途,张承胤与杜松就是前车,数万大军不堪一击,兵败将亡,当引以为戒。”
眼见大批士兵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返回营地,偶有投来或感激或狂热的眼神,朱常瀛就感觉这银子花的值得。
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因为公平也好因为银子也罢,他朱老七的光辉伟岸形象将迅在军中传播开来。
有了民意基础,辽东便不会出大乱子,各项改革方才有可能推行下去。
至于军官,朱常瀛也没有亏待他们,少了隐性收入但多了合法所得,一饮一啄,就看他们能否克制住自己的贪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