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考那个博士就好了”
……
考博士差一分,气疯了。
这个说法传了那么多年,没有人去考证过真假。
大家觉得“差一分”
比“被人顶替”
更有戏剧性,更像个悲剧的结尾。
悲剧嘛,总比阴谋论好听。
可我不信。
一个能写出那么漂亮的字、能默写整《满江红》的人,他的脑子里装的不只是知识,还有逻辑,有判断,有是非观。
他分得清好坏,知道谁在帮他,谁在害他。他只是不说话了,不代表他疯了。
他选择沉默,也许是太累了。
跟这个吵吵闹闹的世界说再见,跟自己说——算了。
我后来读到过一个词:
高功能孤独症。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疯”
,而是一种社交和沟通的障碍。
患者在某些方面——比如记忆、计算、艺术——拥有常的能力,可他们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无法融入社会。
我不知道这个乞丐是不是这样。
但我宁愿相信他不是“气疯”
的。
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前几年我回了一趟镇上,原来电影院上的小楼,门口有一家卖篾货的,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几个小孩蹲在有阳光的地方打牌。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些粉笔字:
怒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那些字不在了。
可它们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比任何课本上印的都清楚。
我还记得那天,他用红色的粉笔写着,写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的时候,手指一滑,那个“血”
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道血痕,从地上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我抬头顺着那道痕看过去,他已经走远了。
瘦瘦的,驼着背,一件灰布袄子在风里荡来荡去。
他没有回头。
后来我学了更多诗,读了更多书,见了更多人,可我始终觉得,我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文人,不是哪个老师,不是哪个作家,而是那个在电影院门口写字的乞丐。
他有风骨。
没有功名,但有风骨。
对了,傻儿后来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后来李老师调去了市里,他考上了公务员,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镇上的老人说,挂榜山的石头裂了,清流河的桥塌了,粮站的大槐树还在。
粮站早就不收粮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可那棵大槐树还活着,每到春天,满树的白花,香得很。
乞丐以前也去粮站门口写字。
粮站的张会计不赶他,给他倒过水,还给过他一件旧棉袄。后来张会计退休了,回老家了。乞丐还去粮站,坐在槐树下,一坐就是半天。有人问他等谁,他说等人。
等谁?不知道。
也许他在等一个能看到他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