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蜮骨的这些记忆中,它从出生便与其他虫族不同。
虫族的诞生方式与其他生灵截然不同,它们不是由母巢孕育出来的,而是由母巢“制造”
出来的。
每一只虫族战士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都会被母巢植入一套完整的“指令集”
,杀戮、吞噬、进化、服从……那套指令集如同一张被写好了的剧本,规定了虫族战士一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反应、每一个选择。
它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不需要犹豫,只需要执行,执行,再执行。
可蜮骨不一样。
它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感觉到那些指令在它的意识之中有些“松”
,那些指令依旧存在,依旧在驱动着它的行动,但它们没有像其他虫族战士那样彻底占据它的全部意识。
在那些指令的缝隙之间,它感觉到了一片极为微小的空间。
那片空间,是它自己的。
虽然母巢给它的任务是毁灭,杀戮,吞噬,服从虫母的任何命令,但它却时常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只是为了当一件破坏的工具吗?
大日级六阶的虫族战士和一只最低等的推粪球的屎壳郎又有什么区别呢?
执行任务的间隙之中,它观察着那些被它吞噬的生灵,看到了人族在临死之前护住孩子的动作,看到了妖族在临死之前望向故乡的眼神,看到了草木在临死之前紧紧抓着大地根须的姿态。
它不明白那些生灵为什么要那么做,那些动作对于它们的生存毫无帮助,只会让它们死得更慢、更痛苦。
可它偏偏记住了那些动作,那些眼神,那些姿态。
在得知了自己可能会被优化升级,被另一代虫族战士代替的时候,它感觉到了虫族战士不应该有的情绪。
愤怒,怨恨,恐惧。
那三种情绪在它的意识之中同时爆发,如同一座沉寂了许久的火山在那一瞬间猛然喷发。
它不明白母巢为什么要抛弃它,它明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它明明已经吞噬了数以亿计的生灵,它明明已经为母巢的进化提供了无数的养分。
可母巢依旧把它标记为“过渡型号”
,依旧把它列在了淘汰名单之上,那种感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从它那不存在的心脏位置狠狠刺入,将它整个身躯从内而外地撕裂。
为了避免自己被消灭,它一直在寻找脱离母巢的方法。
它试过很多办法,屏蔽母巢的指令信号,在虫巢之中找到一处信号无法覆盖的角落,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别的地方。
它失败了无数次,也尝试了无数次,可它始终没有放弃,始终没有停止挣扎。
它被母巢的控制力度远远比其他虫族战士要小,也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在母巢被毁灭之后还活着,并一直活到了今天。
虽然虫族以变异来适应当前的环境,所以个体之间或多或少都会存在一些差异,可是像蜮骨这样的存在,确实是有些超乎苏灿的想象,留下它,或许以后还会有别的用处。
心里想着,苏灿挥挥手,便将其镇压在了自己的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