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只浑身漆黑的虫人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它的身形极为佝偻,比苏灿第一次见到它时矮了将近一半,它的甲壳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那些曾经漆黑如墨的甲片如今变得灰白而脆弱,上面布满了裂纹与缺口,如同一件被穿了太久太久、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盔甲。
它的复眼只剩下了三只还勉强亮着,那三只小眼之中光芒微弱得如同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其余的那些小眼全部黯淡了下去。
其正是昔日苏灿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的那只虫人,现在变得极其苍老,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死去。
蜮骨在距离苏灿约莫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缓缓开口说道:“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声音之中满是恐惧,那种恐惧极为纯粹,不掺杂任何别的情绪,只是一个生命在面对死亡之时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救你?凭什么?”
苏灿看着它,毫不在意地说道。
对于一只虫族,他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少恨意,它们只是敌人,仅此而已。
“因为我能帮你们!”
蜮骨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就算是背叛虫族我也愿意,只要你能够救我!”
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道,四肢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在泥土之中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如同一只被拴住了脖子的狗在拼命地向主人乞求。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它的心头,让它愿意做出任何事情,只为了继续活下去。
“该死的虫子,直接杀了它吧。”
天道看着它,抬起手便要将其抹杀,对于这些完完全全的虫族,天道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她的世界被它们啃噬了不知多少年,自己所孕育的生灵被它们替换了,囚禁了,苦难、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她指尖那道即将落下的金色光芒。
然而苏灿却拦住了她。
“等等。”
他抬起一只手,将天道那只即将落下的手掌轻轻挡在了半空之中,目光落在蜮骨的身上,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神念从蜮骨那残破的甲壳之中探入,探入了它的神魂,记忆,根基。
“你倒是有点意思。”
蜮骨的所有记忆便被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读取了一遍。
那些记忆如同一卷极为漫长的画卷,在苏灿的识海之中飞速展开。
他看到了蜮骨从母巢之中诞生的场景,看到了它在虫潮之中冲锋陷阵的场景,看到了它与其他虫族战士一同吞噬世界、掠夺气运的场景。
那些场景血腥而冷酷,充满了毁灭与杀戮,与其他虫族战士的记忆并无二致。
可当他继续往下看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同。
在那些杀戮与毁灭的记忆之下,隐藏着一些极为隐秘的东西,那些东西是蜮骨的“思想”
,是它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独自一人时产生的那些“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