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休时,他跑去市里的辅导班。
有一次,课设在公园附近一家建筑公司的礼堂。
礼堂里坐了几百人。
青工。
知青。
待业青年。
十七八岁的,三十多岁的,什么都有。
没人说话。
没人走动。
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
王建坐在后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干裂的土地。
拼命想接住每一滴雨。
可雨太少。
地太大。
最难的是没有教材。
家里翻遍了,找不到一本像样的课本。
墙角、柜底、箱底,全是空的。
唯一能写字的纸,是墙上那张挂历。
挂历背面写满了事。
撕不得。
也舍不得撕。
他只好到处借。
亲友家。
同事家。
朋友家。
凡是沾点初高中数理化内容的书、课本、刊物,他都借来。
借不到就抄。
抄到手酸。
抄到指缝发黑。
宿舍书桌上堆起一摞乱七八糟的纸。
有的字迹清楚。
有的纸页发黄。
有的只剩半本。
他一本本翻。
一页页啃。
越翻越心凉。
他发现,自己缺的不是一两道题。
他缺的是整整六年的基础。
厂里许多参加高考的人,是一九六六年以前的初高中生。
他们在复习。
而他要从头学。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王建坐在灯下,半天没动。
窗外有火车经过。
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
声音一阵远,一阵近。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那列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