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像蒸笼。
他光着膀子做题。
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他顾不上擦。
政治课最后半个月集中背。
马克思主义哲学。
政治经济学。
科学社会主义。
党史。
时事政治。
他站在厂区梧桐树下背。
走在路上背。
吃饭时也在心里默背。
别人看他嘴里念念有词,以为他魔怔了。
他自己也觉得像魔怔。
可这种魔怔让他踏实。
从一月得知消息。
到二月真正走上正轨。
再到七月二十日临近考试。
不到五个月。
他一边上班,一边囫囵吞枣。
把初高中六年的知识硬啃了一遍。
累吗?
累。
怕吗?
怕。
后悔吗?
也后悔过。
可每当后悔冒出来,他就想起礼堂里那几百双眼睛。
想起路灯下马路牙子上那一排年轻人。
想起父母说“铁饭碗”
时紧皱的眉头。
想起自己搬进宿舍那晚,心里那团不肯灭的火。
吴思和王建,一个在乡村,一个在工厂。
一个被大话困住,一个被现实逼住。
一个心里拧着体面和饥饿。
一个手里攥着铁饭碗和未知。
他们并不相同。
却又在同一个年代里,被同一场考试照见。
高考不是简单的考试。
它像一扇门。
门外有饥饿,有疲惫,有日复一日的重复。
门里有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可至少,门里有选择。
吴思最终选择了报名。
他给自己找了理由。
他说,上大学也是为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