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思考着,不禁对这位费老太太逐渐的肃然起敬。
“我妈早些年闲得实在没事,就跟她的那些老姐妹们研究菜谱,后来开了这家能喝茶吃饭的中餐厅,学着那些法餐、omakase的模式,整了一出私人中餐。每逢十五,她们那些老姐妹就要搞一个流水宴,边看表演边试新菜单,所以今天,她走不开,就让我带你过来了。”
费扬兀自说道。
经他一提醒,她才注意到,落地窗外,竹林密布之上,是一轮光辉耀眼的圆月。
原来,今天是十五了啊……
门缓缓推开,已近耳顺之年的黄君兰出现了,她身着月白色改良旗袍现身,旗袍上的绣工依然极为精细讲究,零落红梅孤傲于银妆素裹之地的意境,衬托出她的温厚细致,端方饱满如圆月的脸庞,一见便是老人常言的有福之相。
雅颂随着费扬的一声“妈”
而抬头凝视,坐在位置上呼唤一声:“费太太。”
这是她以往在公司对黄君兰的尊称,向来也没有变过。
“欸!”
她的笑端庄自持,喜落眉梢,显露慈祥之态,“吃个便饭,不要拘谨啊!”
她点头示意厨师可以开始了,又对着张雅颂说道:“是叫……雅颂,对吧?”
她看着点了点头的雅颂,微笑着继续说道,“老大今天生日,我叫他过来尝尝我最近新研的菜单,等会你们在我这用完晚饭,就早点去过你们年轻人的夜生活,不用迁就我。”
雅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微笑地点头。
费扬倒是显得很高兴,接过话便道:“放心,我们不会妨碍你早睡早起的,吃完就会自己遛了。”
他的调皮言语,倒把一时拘谨的气氛给调和了,她莞尔一笑,看向了他。他也同时,笑着看向了她。
看着心有灵犀对视着的二人,黄君兰欣慰地低下了头,将手中的物件放置在了餐桌一旁。
他们一边吃,服务生就在一旁给费扬、雅颂二人介绍着各色餐食,费母偶尔补充一两句。
虽然吃的是中餐,各种煎炸炒焖的手法一道没落下,但每一份的分量都极少。
雅颂听着介绍,又看了一下摆在一旁的晚宴简介,长长的鎏金纸片抬头便写着“花好月圆”
四个字,大概这个便是今晚这套吃食的主题吧?
每一个粗写字体,都是菜式名,她们颇有心思地,用着各种吉祥的名字在给每一道命名。粗大字体下,是一些更小的字眼,用括弧标注着每一道菜所含的用料和烹饪手法。烹饪手法都是熟悉的中餐烹调方式,用料?自不必说,不是极为少见的食材,便是对新鲜度要求极高的吃食。
一顿饭下来,他们闲话家常,说起了一些往事,又简单地了解了雅颂的家世和现状。
其实,这些,费扬大概也早已向费母提过了,所以她问起来的都是以“听老大说……”
为起句,她轻松得体地应答,在费扬的居中调和下,她早已放下了拘谨,只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和蔼慈祥的长辈,在吃一顿再简单不过的家常便饭罢了。
饭后的甜点,因着费母不喜甜,只上了两份。原本,费、张二人也不怎么吃甜食了的,但费母坚持让他们一定尝两口新鲜,并道,要吃完这最后一道的甜食,这个“花好月圆”
席面才是真正的圆满。
雅颂听得出来这句的意思,便不再拒绝。
两个小时过去,将近夜里九点时分,晚饭早已吃过一会,又闲聊了好一会,是时候告辞了。
费母起身,先走了出去,他们二人便紧随其后。
费母的专驾早已等候在门口处,转身便对着他们二人道:“好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爱去哪就去哪啊!”
他们二人正点头的当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黄君兰把手中的一个大红包拿了出来,说道:“老大又长一岁了,按照老规矩还是得给你个好意头。”
接着,她又递给雅颂一个镶金丝银线的红布包,说:“这是给雅颂的。”
雅颂受宠若惊,摆手拒绝,这是费扬的生日,又不是她的,哪有收礼的道理?
黄君兰笑道:“这是咱们老家的规矩,小辈第一次来,长辈总是要给个平安符做见面礼的。你要喜欢,就经常带着玩,要不喜欢就收起来自己放着。”
费扬也笑着示意她收下,她怪不好意思的,想着既然是护身符这类的东西,也不好坚持不要,便羞赧道:“费太太,我,我今天不知道是要来见你,所以两手空空的就来了,本来不应该这么失礼的,我……”
哪料黄君兰并未在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宽慰的话,费扬抢先道:“妈,是我不好,想着给她个惊喜,先斩后奏了,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