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的一刻,有穿着汉服,化妆精致古典的舞者,自对面处的房间翩翩而出,步伐有力地飘到了中间的过道处,表演着古典的舞蹈。
这一边,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们,已经排好了队伍,6续端着食盘,鱼贯而入,往里送着餐前小点。
店内的服务员仿佛对她和费扬的到来早有所料,有两三个年龄比较大的还直接喊“费总”
,她便知道费扬绝对是这里的常客了。
其中一个穿着暗红色纹祥云图案旗袍的女服务员,和大多数穿着丝绒暗绿的女服务生明显不是一个等级,上前来道:“大少爷,太太说,今晚你们单独在楼上用餐,下面这里太吵闹了,不方便说话。”
费扬点点头说了声:“好。”
这个感觉像是领班的暗红色旗袍女,便直接把他们带向了二楼最里的雅间。
不知道为什么,雅颂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女领班口中的“太太”
,到底是谁?还这么熟稔地喊他“大少爷?”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让她想起了,上一次,费扬带她去见费盈的情形。
一想到这,刚走完二楼的最后一阶楼梯,她便忽然停下了脚步,问道:“阿扬……我们,这是要去见谁?”
他也停下来回答道:“一个你已经在太华见过无数次的人,我的家人。”
他的家人?除了费盈,便是他爸妈和二弟了,而且,是……太太?
见她满脸疑惑,他只好道:“黄君兰女士。”
这个名字,使她彻底停下了脚步,她确实在太华见过无数次了,太熟悉了,但她从未和她对上过话。她兀自犹豫,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她明白他的用意,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最亲密的家人……可是,她确实没想过要这么快,这个进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他为什么不能提前告知她呢?
他见她这幅模样,仿佛明白到此番安排的唐突,但他早已告诉过母亲,他和从前公司那个她夸赞过的漂亮女孩在一起了。
原本母亲并没有急着要见的意思,只是今晚母亲让他过来吃个新开的菜单,当给他庆祝,他私自决定把她带过来见罢了。想了想,他道:“如果……你现在还不想见的话,我们可以改天?我进去跟我妈说一声就好了。”
他是有决心和她走一段长远的路的,如果她没准备好,他也可以再等。只是,他以为她早就接纳了,也愿意彻底走进他的生活罢了。此刻见她踌躇,他忽然明白,她仍有顾虑。说完,只好静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黄君兰,是黄明慧父亲的族妹,关于费太太的为人,黄明慧和黎美静其实都曾说起过,并不像费孝宏本人那样疾言厉色。
张雅颂从前在太华时,已与她打过不少照面,但从没有真正地对话过。这一下的突然,当真是杀得她有点措手不及。但,她选择了他,如果要长久地走下去,他的家人,注定都是她绕不开的关系,早一天晚一个月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还是好说话的黄君兰。
她收拾起笑容,牵起他的手,就往前走。
他见她如此,放下了担忧的心。
此刻,费太太,亦即黄君兰女士并不在房间内。
两人进门只看见了厨师、服务员和古琴演奏师在忙活,为他们开门的女服务生道:“费太太还在楼下招呼,厨师这边准备好了,她就会过来。”
二人坐下稍定,雅颂才好好地观察了四周。
内间的装饰并不土豪,厨师背对着落地窗,其身后的落地屏风薄如蝉翼,上面用各色丝线绣着中式山水画,仔细一看,在山水之间有一处雅致小筑,主宾欢宴、曲水流觞。屏风并不很大,所以并未完全阻挡身后的景色。主餐桌呈长条形,竖着摆放在厨师的烹饪桌前,两侧分别摆放着黄花梨木靠椅,平时可坐4~6人的长桌子,这会大概为着他们只三人的缘故,早早地就收好了其他的餐具椅凳,只剩主位一套和他们这边客座的两套。
整个软装配套,采用的是明式家居,看起来留白很多,但每一个物件都精细得过分,光是那面全人工绣制而成的屏风就价值不菲。雅颂虽不懂是什么绣工和用料,但还是能看出绣的极为精细灵巧,而且用色层次大胆又丰富,平常就是人工绣制一副便足够耗费相当的人力物力,更别说这样的精品了。
餐具亦是中式陶瓷风,青色的瓷器细薄如纸,却依然透出温润细腻的怡人光泽,六边形的金丝楠木筷子上头粗、下头细,用起来极为轻巧省力、直抓重点。摆在餐桌上正中的,仿佛是同一个瓷器系列的细口长颈花瓶,上头只插了一条海棠花枝,海棠花也只零落地开了两三朵,花枝斜出花瓶口,打横着斜躺在花瓶上空。
这股子清新雅致,看起来虽简易留白,却在各种细微处见真章的功夫,倒是极为符合黄君兰本人给人的印象。
这种外表看来朴实无华,内里却处处都是细致讲究的风格,倒也极像太华集团的管理风格和项目建筑质量上给人的感觉。
不止如此,就是费扬、费盈两兄弟身上也颇具这般意味,虽则她并不了解二少爷费腾,但他们兄弟三人都一样的为人低调,不重华丽打扮,但每一个人在自己领域上都颇有特色和建树,而且都踏实深耕、逐渐精通。他们表面看着并不豪奢摆阔,却把真功夫都用到了实处。
或许真正有讲究的人,都不屑于大开大合、大富大贵的风格吧?
也是费孝宏两夫妻这样的品质,才造就了如今太华的整体形象和口碑——全方位高端豪宅专家和地产圈经营管理的标杆。
而他们所教育的孩子,也具备了同样的秉性。
鉴于费孝宏成日在外忙碌,教育重担自然也就落在了黄君兰身上,能把三个孩子都教育成这样,她本人定然也是个温柔坚定、踏实细腻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