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长。。。"
程墨白喉结滚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当年没有那道调令,或许她就不会。。。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
陈诚的目光扫过程墨白渗血的手掌,转身望向沙盘,推杆不知何时倒在了南京位置上,杆尖正指着中山码头,那是林雪和程墨白当年护送最后一批伤兵和孤儿撤离的地点。
"
她很像她妈妈。"
陈诚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瓷杯里的茶叶梗竖了起来,在水面上划出细小的涟漪。
程墨白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恍惚间幻化成电讯处那台老式电台的电流声,他突然很想知道,当年沈书仪收到调令时,是否也曾在陈诚家的庭院里,看着同样的梧桐树影做决定?
离开时,程墨白在走廊驻足,对门陈诚办公室的灯光将人影投在毛玻璃上,那个熟悉的剪影正对着电话听筒说着什么,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画着圈,恰似当年长沙会战地图上标注的包围圈,玻璃上的水汽模糊了轮廓,就像记忆中沈书仪最后回头时,被硝烟笼罩的面容。
程墨白推开军官宿舍的铁门时,南京城正下着冰冷的夜雨,军装外套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肩上,却比不上胸口那块铅坠般的疼痛,他反手锁门,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雪不在家,他想起来了,林雪借口去上海买奢侈品,实际是和组织接头,传递最新的情报。
"
啪!"
公文包砸在茶几上,震翻了林雪上周插的野菊,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落,像极了那天湘江畔的雨。程墨白扯开风纪扣,却现手指抖得解不开第二颗纽扣。他猛地力,纽扣崩飞出去,在墙上弹出一声脆响。
"
沈书仪。。。陈诚。。。"
这两个名字在唇齿间碾磨,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程墨白跌坐在沙里,摸出胸前的子弹壳,金属表面那道弹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好将"
平安"
的"
安"
字劈成两半。
酒柜里的高粱酒已经落了灰,他直接对着瓶口灌下去,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恍惚间,酒液在玻璃瓶壁上折射出的光影,竟幻化出沈书仪齐耳短的轮廓。
"
为什么要去我的部队。。。为什么。。。"
酒瓶砸在墙上的爆裂声惊醒了整层楼,玻璃碎片四溅,有一片划过他的脸颊,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将星上,程墨白突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受伤的野兽,他摇摇晃晃走向卫生间,军靴踩碎了地上的玻璃,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镜子里的人让他陌生,双眼布满血丝,左耳的伤疤狰狞如蜈蚣,嘴角还挂着血迹,当他的目光落在镜中人的无名指上时,胃部突然一阵痉挛。
"
呕。"
伏在马桶边呕吐时,程墨白才现自己今天根本没吃晚饭,胃里只有灼烧般的酒精和化不开的苦水,他死死抓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这是湘江畔最后的浮木。
吐到只剩胆汁时,他瘫坐在瓷砖地上,冷水从没关紧的水龙头滴落,在寂静的夜里像秒针走动,程墨白摸到胸前空荡荡的,子弹壳不知何时掉落了,他仓皇四顾,终于在浴缸边找到了它,此刻正躺在一摊水里,倒映着摇晃的顶灯。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林雪温柔浅笑,而他穿着崭新将官制服,眼神明亮如少年,雷声炸响的瞬间,程墨白蜷缩起身体,把子弹壳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
"
对不起。。。"
他对着虚空呢喃,不知是在对谁道歉,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泼进来,打湿了地上的机密文件,墨迹晕染开来,像极了当年沈书仪最后那封被血浸透的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