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一遠離法陣的地方。
視野盡頭處的那個遠方在這一霎帶著迷離的色彩,仿佛觸手可及。
卻是在他們幾乎要抵達的那一瞬,周遭泛起妖異的光芒,那些光芒驅使著他們又一次離開了本該到達的「邊界」。
他們來到了魔域。
眼前的一切幾乎都被濃稠的血色覆蓋,腥臭的血液在魔域中如同蛇一般流淌、蔓延著。
魔域之中,儘是魔族的屍骨。
而前方帶兵的為者她卻再熟悉不過,是神族的五位長老。
他們騙了她。
其實在崖谷中看見「天罰」的法陣時,她便猜想過這個可能,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在她的面前,長老們素來都是一幅良善的模樣,何況他們曾救過她,所以她對他們一直以來都不曾有過懷疑。
可他們還是騙了她。
倘若連這個都是謊言,那他們所編織的謊言,到底還有多少?
她已經失去了憤懣與不可置信,此刻有的只是失望,與無盡的懊悔。失望他們的真正面目竟是這樣的不堪,懊悔自己一直都錯信了惡人。
她看著神族將少年抓走,看著他們將他與一眾魔族一同扔進離恨天,看著他被捆上玄鐵鎖鏈,看著禿鷲啃食著他的血肉。
十二根冰柱正在向少年靠近。
鋒利的冰棱幾乎要觸及到少年的身軀的那一刻,她突然發覺,漫天霜雪下,他的身體竟是那樣的透明,透明到幾乎能映出身後的所有。
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祈求自己留下的那一刻,還是從他開始變得閃躲的時候?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在自己的眼前這樣一步步走向虛無,而她居然毫無察覺。
少年垂著眼帘,看著自己的軀體變得愈發透明,纖長的睫羽在他的眼尾處落下一片陰翳,也讓桃夭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隨著他看向自己軀體的那一瞬,周遭的景致陡然在一剎開始動搖,四周告訴旋轉著,連帶著一切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而扭曲,像是曾經他們在盡頭處望見的「邊界」那般。
那是幻境將要崩塌的景象。
冰柱仍在靠近,那些鋒利而虛無的東西傷不到她,卻會在少年的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她不願看見那樣的景象又一次在眼前發生。
桃夭幾乎是撲到了少年的身側,她竭力擋在他的面前,哪怕心知是徒勞無功,她還是試圖以肉身抵擋住越發靠近的冰棱。
她的口中念動著繁雜的法訣,一遍又一遍地施法、結印。
可如同預料般,那些燦金色的光芒只是從冰柱上穿行而過,什麼也不曾改變。
她早該知道的,她從來都改變不了什麼。
但她不甘心。
她如何甘心?
冰柱降下,耳畔是血肉被貫穿的聲響,骨骼似乎也在那一瞬開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