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也是,她與祁落在崖谷中這樣久,崖谷分明就在被魔族掌控的魔域內,魔尊與魔後又怎麼可能不知情?
桃夭哀憐地收回了目光,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俯下身,將少年從濕冷的地面上扶起。
「很驚訝嗎?」少年虛弱地倚靠在她的身上,自嘲地說。
他垂著眼帘,纖長的睫羽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翳,讓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他的話音頓了頓,諷刺地吐出幾個字,聲音極輕。
「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切都是。」
少年的話語很輕,但桃夭還是清楚地聽見他所說的每一個字,但他說的那句話卻讓她莫名覺得奇怪,可她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會好的。等到我解開陣法的那一日,我們就能從這裡出去了。到時候……一切都會變好的。」許久,她才訥訥地開口道,拙劣地安慰著他。
少年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眸看著她,然後吃力地抬起了手,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近乎嘆息地說:「你不屬於這裡。」
「告訴我……你到底從何而來?」少年的話語頓了頓,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從初見那一日後,他們便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個問題,他從未詢問過她的來處,她也再不曾提起。
他裝作他不在乎的模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意得要命。
他記得她第一眼望向他的模樣,愧疚、歡喜、驚訝。那不會是初見應當有的情感。
她在透過他看向誰?
他偏執地想知道她的來處,想知道在她的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她所看向的那個人與自己之間的聯繫。
但理智告訴他,他不該追問下去。
他探尋的越深入,便會有什麼開始在幻境如同鏡面般逐漸破碎。
他一直都知道這一點。
可他還是忍不住去猜測,忍不住懷疑,甚至嫉妒。
他們在幻境中明明是初次相見,可她卻對他這般熟悉,熟悉到,在她眼中的自己,甚至比此刻的他,要更鮮活。
少年的指尖帶著潮濕的鮮血,於肌膚之間緩慢摩挲著,桃夭忍不住一顫,她別過臉,刻意不去看少年探究的目光,許久之後,才不忍地開口道。
「祁落,你知道的,這個問題我不能給你答案。」
哪怕真相早已搖搖欲墜,哪怕這一切終究會徹底傾覆,她仍是極力遮掩著。
倘若只剩下片刻時間共度,她寧願用謊言編織一場永遠不會到來的美夢。
這一點上,她和祁落尤為相像。
少年垂下手,用力地攥緊了手指,連指骨都逐漸泛白,可是片刻,他又若無其事地鬆開了手指,狀若無事發生般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仍舊聆聽了她的話語,沒有繼續追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