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樣熱鬧,也一起過元宵吧。」容忱淡淡地說。
「謝過上神。」川感激道,目光卻時不時盯向空蕩的殿外,彆扭地等待著某個身影。
俄頃,一個白色的身影從積雪中快飛來,或是說,滾來。一見到站在容忱身邊的那個人影,它便興奮地撞了上去,在他的腳邊乖巧地蹲坐下來,喵喵叫著。
川也順勢蹲下來,把那個糰子抱了起來,撫摸著它柔軟的毛髮。
不久,端著湯圓的林青州與公冶明景終於也到了殿內,把一碗碗湯圓分好擺好後,大家一起坐了下來。
今夜無雲,天際唯有玉盤似的圓月,獵獵寒風似乎也在這樣溫暖的氛圍中顯得不那麼寒冷了。
飯桌上,大家一如從前般說笑交談著,可不知是因身體仍舊虛弱,還是別的什麼,桃夭此刻卻有些心神不寧。
她有幾分出神,只是機械地應答著大家的話語,碗中的湯圓仍是未曾動過。
明明是這樣熱鬧的場景,但她卻覺得好像缺了些什麼。
越是熱鬧的時刻,她便越覺得,記憶中的那道身影該陪在自己的身邊。
但不該是這樣的。她分明就不該想起那人。
桃夭垂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裙的一角,竭力讓自己壓制住翻湧的思緒。
坐在一旁的白繆發覺了她的異常,伸手想觸向她,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桃夭霎時回過了神,對自己方才的反應有幾分不知所措。她動了動嘴唇,無措道:「對不起,師姐,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她的話音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也停留在容忱的身上,又輕輕地補上了一句:「對不起。」
話音極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這句道歉,或許是她此時心下憂思唯一的出口。
蒼梧山上的每一個人,都對她這麼好,可她卻還是沒有勇氣把在凡間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們。
所以她愧疚。
容忱手中的動作分明地頓了頓,繼而微微搖了搖頭。
「吃吧。」又一次。仿若不曾聽到她的道歉,他只是溫和地催促著她品嘗湯圓,唇畔難得掛有清朗的笑意。
謫仙般的面容也因這一抹笑,添了幾分血色,不再蒼白如紙。眼前的景象與古老的記憶重合,那幾乎是桃夭在很早之前,在第一次來到神宮時,才有見到過的容忱。
眉目如畫,溫潤如玉。
她的眼角莫名有些酸澀,心裡的愧疚不減反增。桃夭重重地「嗯」了一聲,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著碗裡的湯圓。隱約有一兩顆淚珠滴入碗裡,泛起一絲波瀾,又很快消失不見。
「小葵,今年掛在昭玲樹上的花燈。你準備好了嗎?」許久,桃夭故作輕鬆地側過臉,看著在川懷中撒嬌的小葵;這傢伙還是和從前一樣,一見到川,就很難從他身上下來。
往年,他們掛在昭玲樹上的花燈,都是小葵自己手工製作的,說是為了報答師兄師姐煮湯圓之恩,花燈的事情就全權交給它了。
那是一隻心靈手巧的貓。
「呃……這個……這個……我忘了。」小葵連忙低下頭,像是心虛,又像是不好意思,它快地望了望一旁的容忱,又飛地收回了目光。
桃夭點了點頭,倒沒有責怪它,只是覺得有點奇怪。小葵的記性的確不太好,但是每年元宵節的花燈,它從來沒有忘記過,今年倒是第一次。
「那今年的花燈,就算了吧不掛了。」桃夭望著外面濃重的夜色,和銀白的雪相互映襯,蒼梧山上儘是銀裝素裹。
不知何時,那大片的漆黑里也飄起了點點銀白,竟是下起了小雪。
蒼梧山上的冬天,是從一年中的第一場雪來算的,眼下才算是真正地進入了冬天。
白繆與眾人點了點頭,無聲地附和了她的建議,雖然眉目間似乎有一絲失落,但他們也沒有說什麼。
氣氛意外的沉寂了下來,不再有人說話,在場的每一個人似乎都有著自己的小心思。
「我先回去休息了……」吃完湯圓後,桃夭收拾掉了自己的碗筷,終於不打算在這裡干坐著。
「等等。」容忱也站了起來,他停了片刻,薄唇微張,輕輕反問道:「花燈……不掛了嗎?」
「我有為你們準備。」
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他旋即念了一串法訣,從瑩白色光芒中現出幾盞不大不小的花燈。
五色琉璃的呈蓮花狀,尾墜淺色流蘇,顯得尤為精緻。
這花燈,來得奇怪……蒼梧山上,除了小葵往年親手做的那些,是不會有花燈的。
「師父……這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桃夭細細看了看那幾盞花燈,做工精美,竟然比小葵做得還要好看,一絲不苟的樣子很像是師父的作風。
桃夭從花燈上收回目光,轉向容忱,她的眉眼裡染上許久不曾有過的期待。
那種期待,代替了從回到蒼梧山上以來,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失魂落魄,她的木訥疏離。
那種期待,迫使容忱沒有保留的,點了一下頭。
「好耶好耶!有花燈掛了……耶!」小葵很配合地興奮叫喊道,但卻是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樣子。它傲嬌地從川的懷中跳到了桌子上,挑了一盞暖橙色的花燈,接著轉過頭,指著花燈,又目光灼灼地看了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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