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屏幕按熄,揣回兜里,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刚才悬在拨号键上的那一分钟,不过是场表演。
他给足了时间让对方权衡,也给了自己一个不必真正按下那个键的理由。
但如果刚才那人执意要推开那扇门,此刻响起的就该是警笛声,而不是这片沉甸甸的寂静。
他做事只求夜里能合上眼。
别的,顾不上了。
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里面的刮擦声停了。
门板被推开时,她正蜷在洗手台下的阴影里。
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那件他曾隔着人群望了一晚的紫纱裙,此刻皱得像团被揉碎的暮色。
她抬起头——眼神先是凝住,随即骤然缩紧,越过他的肩向后扫去。
“他走了。”
许明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紧攥的手包上。
皮质表面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再往上,是她小臂上几道新鲜的齿印,血珠正从破损的皮肤下缓缓渗出。
他其实并不意外。
从认出丁子俊起,某种预感便已像藤蔓般缠上思绪。
更何况冯少峰就站在一旁——那个名字,那段传闻,那些在圈内悄然流转的碎片,此刻忽然拼合成清晰的图景。
只是当猜测被证实,他仍感到胸腔某处微微一沉。
她忽然动了。
手指颤抖着从包里抽出一张房卡,金属边缘在冷光下闪过一瞬寒芒。
酒店名字与房间号从她齿间挤出,每个音节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最后三个字却异常清晰:
“带我走。”
泪水在她说完的刹那决堤。
先前绷紧的脊背倏然松垮,所有强撑的戒备、挣扎、乃至属于顶流女星的仪态,此刻悉数瓦解。
她只是仰着脸看他,瞳孔里映着卫生间惨白的灯,像只终于逃出陷阱却已筋疲力尽的幼兽。
许明接过房卡。
塑料卡片尚残留着她掌心的湿意与温度。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外套脱下,裹住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避开那些齿印。
走廊外的喧嚣被门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扶她站起来时,她踉跄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
“能走吗?”
她点头,咬住下唇,将呜咽咽回喉咙。
紫纱裙摆拖过光洁的地砖,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抹曾在红毯上流光溢彩的紫色,此刻只剩狼狈与脆弱。
许明推开门。
长廊空旷,尽头窗外的夜色正浓。
他侧身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手臂稳实地托住她颤的肘弯。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他的沉稳,她的虚浮,交错成一段仓促的节拍。
她忽然极低地开口:
“谢谢。”